墨尘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
青瓷连夜翻箱倒柜。把父亲留下的所有法器残件都找了出来。
不止铜铃、短尺和玉珏。还有一些她以前没在意的零碎。几枚生锈的铜钱。一块刻着云纹的瓦当。半卷褪色的丝帛。
她把它们用油纸包好。塞进床板下的暗格里。
想了想。又搬来一个旧木箱压在上面。
这才觉得稍微安心些。
但她不确定墨尘是敌是友。书生的警告却绝非空穴来风。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黑暗。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吠。远处打更人的梆子声。
她翻了个身。
阿丑就在隔壁房间。
想到这儿。心里踏实了些。
第二天。青瓷照常开铺子。
但她多留了个心眼。
时不时就走到门口。装作整理门板的样子。往街两头张望。
没看到墨尘的身影。
她稍微松了口气。
也许那个书生真的只是路过。说几句话就走了。
但到了下午。
她正在柜台后打算盘。眼角余光瞥见街对面。
墨尘站在一家包子铺门口。
手里拿着个包子。慢慢吃着。
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杂货铺。
青瓷的手指顿在算盘上。
他果然没走。
她低下头。假装没看见。继续算账。
但背上像扎了根刺。
墨尘吃完包子。又在街上闲逛了一会儿。
经过杂货铺门口时。脚步慢了些。
他甚至朝铺子里看了一眼。
青瓷正背对着门口整理货架。但能感觉到那道视线。
她没有回头。
墨尘走过去了。
青瓷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眉头皱得紧紧的。
接下来的两天。墨尘时不时就会出现。
有时在街对面。有时在隔壁铺子门口。
总是那副闲逛的样子。
但青瓷知道。他在观察。
观察铺子。观察进出的人。观察她。
也许也在观察阿丑。
她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阿丑也感觉到了。
有次墨尘从门口经过时。阿丑正在后院劈柴。
他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
目光穿过堂屋。看向街面。
青瓷注意到他的动作。“怎么了?”
“那个人。”阿丑说。“又来了。”
青瓷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墨尘正站在街对面一棵树下。手里拿着本书。像是看书。
但青瓷知道。他在看这边。
“别理他。”青瓷低声说。“就当没看见。”
“嗯。”阿丑收回视线。继续劈柴。
但柴刀落下的力道。重了几分。
这天上午。青瓷要去集市采购。
临出门前。她犹豫了一下。
“阿丑。”她说。“你留在铺子里看店。”
阿丑点头。“好。”
“如果……”青瓷顿了顿。“如果那个人又来了。别跟他说话。别理他。”
“记住了。”
青瓷还是不放心。又叮嘱了几句。这才拎着篮子出门。
她走得很急。想快去快回。
铺子里只剩下阿丑一个人。
他坐在柜台后。手里拿着一根羽毛练习。
羽毛浮在半空。缓缓转着圈。
这是青瓷昨天教他的新花样。
他练得很认真。
门上的铃铛响了。
叮铃。
阿丑抬起头。
墨尘站在门口。
他今天没拿书。也没背书箱。就那样空着手走进来。
脚步很轻。
阿丑放下羽毛。羽毛轻飘飘落在柜台上。
他看着墨尘。
墨尘也看着他。
铺子里很安静。
墨尘先开口。“小哥。又见面了。”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走到柜台前。
阿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不知可否请教尊姓大名?”墨尘问。“观小哥气度。实在不似寻常伙计。”
阿丑摇了摇头。
表示不想回答。
墨尘并不气馁。反而更近一步。
他压低声音。“小哥身负异禀。难道就甘心困于此地。做一平凡伙计?”
阿丑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世间广阔。”墨尘继续说。“自有能人可解你困惑。助你掌控己身……”
他说得很诚恳。像在真心建议。
但说话的同时。他悄然释放出一丝极淡的灵力威压。
这威压对于凡人毫无感觉。就像一阵微风。
但对于感知敏锐或身负力量者。却是一种无形的压迫和挑衅。
他想探一探阿丑的虚实。
就在墨尘的灵力触及阿丑的刹那。
阿丑的眼神倏然冷了下来。
并非刻意。只是一种本能的反应。
对方那带着探究和隐隐压迫的灵力气息。让他感到极度不悦。
仿佛领地被侵犯。
仿佛平静的水面被强行搅动。
他只是觉得不舒服。不想被探查。
仅此而已。
但就在他眼神变冷的瞬间。
一股无形无质、却浩瀚如渊、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场”。以他为中心。轰然荡开。
这不是攻击。甚至不是他有意为之的力量。
而是更高层次存在对低层次力量的本能排斥。
是绝对位阶的自然彰显。
像山岳俯瞰土丘。像大海俯视溪流。
“砰!”
墨尘如遭重击。
他闷哼一声。踉跄着连退数步。
后背重重撞在货架上。才勉强站稳。
货架晃了晃。上面的瓶瓶罐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墨尘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胸口气血翻腾。喉头一甜。又被他强行咽下。
体内灵力几乎被震散。四肢百骸都在颤抖。
他看向阿丑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还有恐惧。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
他仿佛看到了无尽星空。看到了亘古岁月。
看到了自身如蝼蚁般的渺小。
那种感觉。不是力量强弱的问题。
是本质上的碾压。是位阶上的天堑。
阿丑自己也是一怔。
他看着墨尘苍白的脸。看着对方连退数步撞在货架上。
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觉得不舒服。不想被探查而已。
为什么对方反应这么大?
他收敛了情绪。那无形的恐怖气场也随之消散。
仿佛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