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里恢复了安静。
但货架上的东西。刚才都轻微震动了一下。
一些轻巧的物件。比如几枚铜钱。一小盒针。都移位了。
此刻正慢慢滑回原位。
墨尘大口喘气。
他扶着货架。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深深看了阿丑一眼。
那眼神已再无试探。只剩下深深的忌惮和一丝复杂。
他拱手。
声音干涩得厉害。“是在下唐突了……”
他顿了顿。“告辞。”
又补充一句。“请转告老板娘。”
“此地……确非久留之地。”
“速离为上。”
说完。他几乎是仓皇地转身。
步伐再也不复之前的从容。甚至有些踉跄。
他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门上的铃铛急促地响了一声。
叮铃。
人已不见。
阿丑站在柜台后。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眉头依旧微蹙。
这个人。好像被吓跑了。
为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觉得不舒服而已。
没有动用任何力量。没有练习那些控制羽毛的技巧。
就是……本能地排斥。
然后对方就那样了。
阿丑想了想。没想明白。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
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羽毛。继续练习。
羽毛浮起来。缓缓转圈。
很稳。
墨尘走出杂货铺。
他没有回镇上暂住的客栈。
而是径直出了镇子。
走进镇外的树林。
走到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
他再也支撑不住。靠着一棵大树滑坐下来。
哇地吐出一口血。
暗红色的。落在落叶上。
他脸色惨白。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足足一个时辰。
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总算平稳了些。
他苦笑着擦去嘴角的血迹。
“何等存在……”
他喃喃自语。
“仅仅是自然散发的位阶威压。便险些让我道基受损……”
他回想起刚才那一瞬间的感受。
那种浩瀚。那种苍茫。
还有那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俯视。
“那女子究竟是何人。”他低声说。“竟能与这般存在朝夕相处而无恙……”
“此地必有大隐秘。”
“也必有大凶险。”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又回头望向小镇方向。
眼神复杂。
“我必须立刻将此事上报师门……”
他顿了顿。又摇头。
“不。师门恐也无力插手。”
他叹了口气。
“罢了。”
“速离这是非之地。”
他不再犹豫。转身朝林外走去。
脚步很快。
一次也没有回头。
青瓷采购回来时。已是中午。
她拎着满篮子的菜和肉。推开铺子门。
“阿丑。我回来了。”
阿丑从柜台后抬起头。“嗯。”
青瓷把篮子放在地上。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臂。
“上午没什么事吧?”
阿丑想了想。“那个人来了。”
青瓷动作一顿。“墨尘?”
“嗯。”
“他说什么了?”
“问名字。”阿丑说。“我没说。”
“然后呢?”
“他劝我离开。”阿丑顿了顿。“说世间广阔。有能人帮我。”
青瓷心往下沉。“你怎么回答的?”
“没回答。”
“然后呢?”
阿丑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他寻找着措辞。“好像不太舒服。”
“不舒服?”
“嗯。”阿丑点头。“脸色很白。走了。”
青瓷皱起眉。“你做了什么吗?”
阿丑摇头。“没有。”
他确实没做什么。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青瓷看着他清澈的眼睛。信了。
也许墨尘突然有事。也许他察觉到了什么危险。
不管怎样。他走了。
而且走得仓促。
青瓷稍微松了口气。
但心里那根弦。并没有完全松下来。
墨尘最后那句话还在耳边。
“此地确非久留之地。速离为上。”
她走到柜台后。坐下。
阿丑走过来。帮她整理买回来的东西。
“青瓷。”他忽然开口。
“嗯?”
“我们要离开这里吗?”
青瓷抬头看他。
阿丑也看着她。眼神很平静。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青瓷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她说。“但不是现在。”
阿丑点点头。“好。”
没有追问。没有质疑。
就是简单的“好”。
青瓷看着他安静的侧脸。
心里某个地方。软软的。
不管发生什么。
至少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
铺子里很安静。
只有远处传来的叫卖声。
还有风吹过门板缝隙的轻响。
一切好像和平时一样。
但青瓷知道。
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