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水一样流出去。”
青瓷若有所思。
“流出去之后呢?”
“消耗大吗?”
“大一点。”阿丑说。“但还好。”
他顿了顿。
“而且……”
他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用完以后。心里……很平静。”
“像做了一件该做的事。”
青瓷点点头。
她大概明白了。
攻击性的或者操控性的能力。消耗的是“力”。
治愈这种能力。消耗的可能不只是“力”。还有别的什么。
但具体是什么。她也说不清。
“以后练习要更小心。”
她说。
“尤其是治愈这种。绝对不能在外人面前试。”
“知道了。”
阿丑站起身。
“我去绑篱笆。”
“你歇着。”
“我没事了。”
青瓷想拒绝。但阿丑已经走出去了。
她跟到后院。
看见阿丑蹲在篱笆前。拿着麻绳。开始绑那些松动的竹竿。
动作很稳。
脸色也恢复了红润。
她这才彻底放心。
站在屋檐下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转身回屋。
继续缝她的香包。
但心思已经不在香包上了。
她在想阿丑刚才的话。
“流出去”。
“心里很平静”。
还有他指尖那种温润的暖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那里已经光滑如初。
连一点点痕迹都找不到。
她轻轻摸了摸。
皮肤很平整。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刚才那道伤口。还有血流出来的感觉。都真实存在过。
她放下手。
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震撼。有担忧。
还有一点……说不清的骄傲。
她捡回来的这个人。
不只会吓跑野狗。不只会搬重物。
还能治愈伤口。
虽然是个麻烦。
但……是个很厉害的麻烦。
她忍不住笑了笑。
摇摇头。继续缝香包。
针脚细密。
桂花香从布料里透出来。
淡淡的。很好闻。
晚上。
青瓷在油灯下看账本。
阿丑坐在对面。手里拿着那根羽毛。
羽毛浮在半空。缓缓转着圈。
他已经能让羽毛转得很稳了。
速度均匀。方向稳定。
像有个看不见的轮子在托着它。
青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进步了。”
阿丑眼睛亮了亮。
“嗯。”
“明天……”青瓷想了想。“试试让两片羽毛同时转?方向相反?”
阿丑点头。
“好。”
青瓷低头继续看账本。
看了几行。又抬起头。
“阿丑。”
“嗯?”
“你体内的那种力量。”她斟酌着问。“感觉……是一种还是好几种?”
阿丑愣了下。
他放下羽毛。羽毛轻飘飘落在桌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好像……”
他犹豫着。
“不只有一种。”
青瓷放下笔。
“怎么说?”
“让东西动的时候。”阿丑说。“感觉是……一种。”
“今天让你伤口好的时候。”他顿了顿。“感觉是……另一种。”
“像……”
他努力寻找比喻。
“像水。但是……不同颜色的水?”
他自己也觉得这个比喻不太准确。皱了皱眉。
青瓷却听懂了。
“你是说。性质不同?”
“嗯。”
“那除了这两种。还有别的吗?”
阿丑想了想。
摇头。
“不知道。”
“现在能感觉到的。就这两种。”
青瓷点点头。
她想起父亲笔记里的一些只言片语。
关于“灵力属性”的说法。
但她当时看不懂。也没细究。
现在想来。也许阿丑体内的力量。就是有不同属性的。
一种偏向“掌控”。
一种偏向“生发”。
也许还有别的。只是他现在还没感觉到。
“慢慢来。”
她说。
“先把你现在能感觉到的两种练熟。”
“尤其是治愈那种。”
她严肃地看着他。
“要练到收放自如。想用就用。想停就停。”
“而且要用得……不露痕迹。”
阿丑认真点头。
“好。”
青瓷这才重新拿起笔。
但账本上的数字。她有点看不进去了。
脑子里全是阿丑手指悬在她手背上方的画面。
还有那种温润的暖意。
她忽然觉得。
也许离开小镇。去更大的地方。
真的能找到帮他控制力量的办法。
甚至……找回记忆的办法。
她抬起头。
看着阿丑安静的侧脸。
油灯的光映着他的轮廓。
鼻梁挺直。睫毛很长。
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在研究什么。
神情专注。
青瓷看了他一会儿。
嘴角弯了弯。
然后低下头。继续看账本。
窗外的虫鸣声渐渐响起来。
夜风吹过。
带着夏末的凉意。
油灯的光跳动着。
在墙上投下两人的影子。
一个低头写字。
一个低头看手。
影子挨得很近。
几乎要融在一起。
夜深了。
青瓷吹灭油灯。
“睡吧。”
她说。
两人各自回房。
青瓷躺在床上。
没有立刻睡着。
她抬起手。借着窗外的月光看自己的手背。
光滑平整。
她轻轻摸了摸。
然后把手放下。
闭上眼睛。
隔壁房间。
阿丑也躺着。
他摊开手掌。
看着自己的指尖。
想着白天那种“流出去”的感觉。
想着青瓷手背上伤口愈合的过程。
心里那种平静的感觉又涌上来。
他握了握拳。
又松开。
力量在体内缓缓流动。
像星河流沙。
但今夜。他感觉那些光点似乎有了更清晰的分别。
有些微微发着暖光。
有些泛着清冷的银白色。
还有的……颜色更深。更晦涩。
他静静感受着。
然后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亮很圆。
洒下清辉。
照在两个房间的窗纸上。
也照在安静的院子里。
竹篱笆已经绑好了。
稳稳地立着。
像在守护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