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数日后。
青山镇出了怪事。
先是镇子边缘的几户农家。
接连发生粮食失窃。
不是整仓被搬空。
而是每户都少了一两袋谷物。
装在麻袋里的。
就那么不见了。
现场没有脚印。
没有撬锁痕迹。
粮仓门关得好好的。
窗户也没开。
粮食仿佛凭空消失。
起初以为是盗贼。
里正还挨家挨户盘问。
找不出可疑的人。
后来连镇中心一户粮店。
也在夜间少了两袋精米。
这才引起恐慌。
传言纷纷。
有说“看不见的贼”。
有说“山精偷粮”。
越传越邪乎。
里正组织青壮巡夜。
点了火把。
带着棍棒。
在镇子周围转了好几晚。
一无所获。
失窃仍在发生。
隔三差五就有农户发现少粮。
人心惶惶。
连带着杂货铺的生意都受了影响。
来买东西的人少了。
都早早关门闭户。
生怕自家粮食不翼而飞。
林小鱼来杂货铺时说起此事。
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青瓷姐。”
“我觉得不是普通人干的。”
她凑近些。
“我奶奶说。”
“她小时候听过类似的事。”
“可能是‘山魅’。”
“或者‘矮骡子’。”
她用手比划。
“传说中的精怪。”
“喜欢恶作剧。”
“偷人粮食。”
青瓷心中一动。
想起父亲笔记里似乎提过类似内容。
她让林小鱼帮忙看店。
自己回屋翻找笔记。
在放杂物的箱子里翻了好一会儿。
终于找到那本泛黄的册子。
翻开。
一页页找。
果然。
在某一页角落。
用蝇头小楷写着几行字。
“山魅。”
“似人非人。”
“居山林。”
“性怯而贪。”
“喜五谷。”
“擅匿形。”
下面还附了简单的应对方法。
主要是驱逐而非杀伤。
青瓷记下。
合上笔记。
走回前堂。
阿丑正在擦拭柜台。
动作不紧不慢。
“阿丑。”
青瓷习惯性地问了一句。
“你怎么看?”
阿丑停下动作。
想了想。
“有微弱的气息。”
“很多。”
“在镇外山里。”
他顿了顿。
“不高兴。”
他似乎能模糊感知到那些精怪群体的情绪。
一种单纯的、因某种原因导致的“饥饿”和“焦虑”。
青瓷沉吟。
这事本与他们无关。
但失窃若持续。
镇上气氛会更紧张。
不利于他们低调准备离开。
而且。
若真是精怪。
普通人难以解决。
里正那些巡夜手段。
根本没用。
她看向林小鱼。
“小鱼。”
“你懂的多。”
“有没有办法驱赶或者沟通?”
林小鱼挠头。
“我家残谱里好像有个‘诱妖香’的方子。”
“很简陋。”
“配合特定的声音或者光亮。”
“也许能把它们引出来或者吓走?”
她补充。
“但需要人配合。”
“而且得有把握制住它们。”
“不然引出来捣乱更麻烦。”
青瓷看向阿丑。
阿丑平静回视。
“可以试试。”
他说。
语气平淡。
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青瓷点点头。
一个简单的计划在脑中形成。
由她根据笔记和林小鱼的方子制作简易的“诱妖香”。
再准备一些闪光符箓。
那是父亲遗留的低阶品。
效果类似大号爆竹加闪光。
平时没什么用。
这时候倒是派上用场。
林小鱼负责在选定地点布设和观察。
阿丑作为“保险”。
待在暗处。
若有意外则出手驱散。
计划定下。
三人分头准备。
青瓷翻出存放已久的药材。
按照方子调配。
林小鱼去收集需要的辅助材料。
阿丑则继续看店。
像什么都没发生。
傍晚。
林小鱼带着材料回来。
青瓷已经配好了“诱妖香”。
用油纸包着。
闻起来有股奇特的甜腻味。
还画好了几张闪光符箓。
朱砂的痕迹还没干透。
在灯下泛着暗红的光。
“就今晚吧。”
青瓷说。
“趁它们还会来。”
他们选定了最近一次失窃农户外的一片僻静打谷场。
作为诱捕点。
那里离山林近。
又远离住户。
不容易惊动旁人。
夜里。
子时刚过。
三人悄悄潜出杂货铺。
街上静悄悄的。
只有月光照着青石板路。
林小鱼背着个小布包。
里面装着香饵和触发机关。
她有点紧张。
又有点兴奋。
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青瓷握着短剑和符箓。
腰间别着几个小布袋。
里面装着驱邪药水浸过的网兜。
阿丑走在最后。
气息近乎完全收敛。
像一道影子。
悄无声息。
到了打谷场。
月光很亮。
照着一片空地。
周围堆着几个草垛。
远处是黑黝黝的山林。
林小鱼开始布设。
她先在地上撒了些特制的粉末。
画出一个不太规则的圈。
然后在圈中心放下香饵。
用细线系着。
连着一个小机关。
触动就会发出轻微声响。
青瓷潜伏在附近草垛后。
屏住呼吸。
握着符箓的手心有点出汗。
阿丑则站在更远处的一棵大树阴影下。
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目光平静地覆盖全场。
像在等待什么。
又像什么都没等。
时间一点点过去。
月亮渐渐移到中天。
打谷场上安静得能听见虫鸣。
忽然。
虫鸣停了。
空气中泛起淡淡的土腥气。
像雨后的泥土味。
但更浓。
更腥。
几个不到三尺高的小身影。
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打谷场边缘。
月光下。
能看清它们的模样。
皮肤灰褐。
像树皮。
四肢细长。
眼睛溜圆。
在黑暗里泛着幽绿的光。
它们很谨慎。
慢慢靠近。
一步一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