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里的火光。
摇曳不定。
将青瓷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林小鱼已经沉沉睡去。
头一点一点。
偶尔发出轻微的鼾声。
显然累极了。
青瓷却毫无睡意。
她跪坐在阿丑身边。
手里还握着那块微湿的布巾。
阿丑脸上的污迹和血渍已经擦干净了。
露出原本苍白的肤色。
在火光下。
像一块冷玉。
她伸出手。
指尖轻轻拂过他紧蹙的眉头。
那眉头皱得很紧。
像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或是陷入了什么可怕的梦魇。
“阿丑……”
她低声唤他。
声音在寂静的洞穴里。
显得格外清晰。
也格外孤单。
他没有反应。
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握起他的一只手。
他的手很大。
手指修长。
骨节分明。
此刻却冰冷。
无力。
像没有生命的玉石。
她将自己的手覆上去。
试图传递一些温暖。
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
冰凉。
她深吸一口气。
另一只手探进他衣襟里。
指尖触碰到那枚玉佩。
温润的。
带着他体温的玉佩。
她将玉佩轻轻拿出来。
火光下。
玉佩依旧莹润。
没有沾染半点血迹。
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
与它无关。
她将玉佩贴在自己掌心。
感受着那股熟悉的暖意。
然后。
又将玉佩轻轻放回他心口。
紧贴着皮肤。
仿佛这样。
就能护住他的心脉。
留住他微弱的心跳。
做完这些。
她重新握住他的手。
低头看着他沉睡的脸。
“阿丑……”
她又唤了一声。
声音里带着哭过后的沙哑。
“你到底是谁?”
她指尖描摹着他眉骨的轮廓。
动作很轻。
像怕惊醒他。
又像怕碰碎什么。
“是神仙?”
“是妖怪?”
“还是……什么更可怕的存在?”
她想起那道撕裂天幕的银色闪电。
想起他指尖凝聚的细碎金光。
想起他喷出的淡金色血液。
每一个画面。
都冲击着她有限的认知。
她只是个凡人小镇长大的姑娘。
见过最厉害的。
也不过是父母留下的一些粗浅法术。
还有镇上偶尔路过的低阶修士。
可阿丑展现的力量。
已经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那不是人间的力量。
至少。
不是普通修士的力量。
“不管你是什么……”
她声音更低了。
几乎是在耳语。
“你都是我的阿丑。”
“是我从巷子尾捡回来的‘麻烦’。”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情景。
脏兮兮的巷子。
浓重的血腥味。
他躺在污秽里。
一身是血。
气息微弱。
她当时只想快点离开。
可那双忽然睁开的眼睛。
干净。
茫然。
像初生的小兽。
让她怎么也迈不动脚。
“我不准你离开。”
她握紧他的手。
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他。
“听到没有?”
她开始絮絮叨叨。
像往常凶他时那样。
只是语气软了很多。
还带着哽咽。
“你还欠我好多债。”
“房租。”
“饭钱。”
“药材钱。”
“还有……”
“还有我救你的命。”
“你得还。”
“用一辈子还。”
她说着说着。
眼泪又掉下来。
滴在他手背上。
“你答应过要还我玉佩的。”
“不能说话不算数。”
她想起他学习认野菜时的笨拙。
采得那么认真。
耳朵尖还红了。
想起他喝汤时安静的样子。
睫毛垂着。
侧脸好看得像画。
想起他默默跟在身后。
像个忠诚的影子。
想起破庙那晚。
她靠在他肩上睡着。
他的肩膀僵硬。
却稳稳托着她。
这些细碎的。
平凡的。
甚至有些好笑的片段。
此刻却像潮水般涌来。
汇聚成汹涌的后怕与心痛。
直到此刻。
她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这个人。
早已深深扎根在她的生命里。
不可或缺。
如果失去他……
她不敢想。
光是这个念头。
就让她浑身发冷。
“阿丑……”
她将脸埋进他的手心。
眼泪无声流淌。
“求你了……”
“醒过来……”
就在青瓷低声倾诉时。
阿丑的识海深处。
正经历着剧烈的风暴。
无数记忆碎片。
像被打破的镜子。
疯狂旋转。
碰撞。
闪烁着支离破碎的光。
**片段一**。
无尽星海。
浩瀚。
冰冷。
一座由星辰与法则凝聚的恢弘神座。
悬浮在虚空之中。
他。
或者说。
沧溟。
高踞其上。
眼眸开合间。
映照着下界万千生灵的生死轮回。
文明兴衰。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
像在看一幕幕与己无关的戏剧。
众神虚影在远处躬身。
敬畏。
却疏离。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只有永恒的空寂。
与冰冷的职责。
**片段二**。
同样的神座。
他支颐而坐。
姿态看似慵懒。
眼神却深不见底。
他的目光。
穿透层层云海。
落在下界某一处。
那里有平凡的灯火。
有袅袅炊烟。
有隐约的笑语。
有短暂的悲欢离合。
与神座的永恒寂静。
形成残酷的对比。
他眼中。
流露出深切的厌倦。
与……
一丝极其微弱的。
几乎难以察觉的好奇。
那灯火。
那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