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
雨彻底停了。
洞穴里。
火堆已经燃尽。
只剩几点暗红的余烬。
散发着微弱的热气。
青瓷依旧跪坐在阿丑身边。
握着他的手。
一刻也没有松开。
林小鱼靠在洞壁。
睡得不安稳。
眉头紧皱。
像在做噩梦。
洞穴外。
山林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和远处偶尔的虫鸣。
但这份寂静。
很快被打破。
淅淅索索的声音。
从洞外传来。
像有什么东西。
在草丛中穿行。
很轻。
但在这死寂的夜里。
格外清晰。
青瓷立刻警觉。
睁开眼。
握紧了手中的短剑。
另一只手。
依然紧紧握着阿丑的手。
林小鱼也被惊醒了。
她猛地坐直。
抓起手边的木棍。
紧张地看向洞口。
声音越来越近。
夹杂着低低的。
野兽的喘息声。
粗重。
带着饥饿的味道。
黑暗中。
几双绿油油的眼睛。
在洞口外亮起。
幽幽的。
像鬼火。
死死盯着洞穴里的三人。
林小鱼吓得脸都白了。
“青瓷姐……”
她声音发抖。
“是……是狼……”
青瓷心跳如鼓。
但她强迫自己冷静。
“别怕。”
她低声说。
“慢慢往后退。”
“到我身后。”
她一手握剑。
一手依然握着阿丑的手。
没有放开。
她不能离开阿丑身边。
绝对不能。
洞口外。
一只体型较大的灰狼。
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两步。
它似乎看出了洞穴里三人的虚弱。
尤其是那个躺在地上的。
气息微弱。
还有两个女子。
一个瘦小。
一个紧张得发抖。
正是绝佳的猎物。
它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前爪刨了刨地面。
绿眼睛死死盯住了林小鱼。
似乎在判断哪个更容易得手。
就在它弓起背。
准备扑进来的瞬间。
一直昏迷的阿丑。
睫毛忽然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紧接着。
一股无形无质的气息。
以他为中心。
悄然扩散开来。
那气息并不强大。
甚至很虚弱。
像风中残烛。
但其中蕴含的。
属于更高生命层次的“位格”威压。
却让洞口的灰狼。
瞬间僵住。
它绿油油的眼睛里。
倒映出阿丑沉睡的脸。
那张脸苍白。
毫无生气。
但在灰狼的感知里。
却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
无法直视的恐怖存在。
像蝼蚁仰望高山。
像野兔直面猛虎。
那是烙印在生命本能深处的。
敬畏与臣服。
灰狼发出一声惊恐的呜咽。
尾巴瞬间夹紧。
它甚至不敢再叫第二声。
转身。
头也不回地窜入黑暗。
逃得飞快。
仿佛慢一步。
就会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吞噬。
洞口外其他几双绿眼睛。
也瞬间消失。
那些蠢蠢欲动的气息。
像被无形的扫帚扫过。
干干净净。
山林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虫鸣。
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仿佛刚才的一切。
只是幻觉。
青瓷和林小鱼都愣住了。
她们也感觉到了那股气息。
一闪即逝。
却让她们心悸。
源头……
正是阿丑。
两人惊讶地看向他。
只见阿丑的眉头。
正缓缓舒展开来。
虽然依旧闭着眼。
但脸色。
似乎恢复了些许血色。
呼吸也变得均匀有力了许多。
最明显的是。
他周身那种令人不安的虚弱和紊乱感。
正在迅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深沉的。
仿佛与周围山林融为一体的宁静。
像暴风雨过后的湖面。
平静。
深邃。
青瓷的心。
猛地一跳。
她握紧他的手。
“阿丑?”
她小声唤他。
声音颤抖。
带着希冀。
阿丑没有回应。
但呼吸平稳。
脸色安详。
像只是睡着了。
**阿丑意识深处**。
狂暴的记忆碎片风暴。
已经平息。
大部分新的记忆。
被暂时压制或整合到意识深处。
不再造成冲击。
属于“沧溟”的庞大认知。
与属于“阿丑”的短暂人间经历。
如同两条河流。
一条浩瀚冰冷。
一条温暖细碎。
原本泾渭分明。
此刻。
却开始缓慢地。
尝试性地交汇。
他“看”到了自己是谁。
至高神明之一。
执掌星辰与秩序。
永恒孤独。
厌倦神座。
自我封印入世。
他也“记”起了自己为何而来。
为了体验烟火人间。
为了寻找存在的意义。
那些永恒的孤独画面。
依旧清晰。
冰冷的神座。
无尽的星辰。
众神俯首却疏离。
时间失去意义。
但与之并存的。
是巷尾的阳光。
杂货铺的炊烟。
破庙夜雨的肩膀。
以及……
此刻紧握着他手的。
微微颤抖的温暖。
那温暖。
来自一个凡人少女。
沈青瓷。
天平。
在无声中悄然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