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永恒。
与温暖的瞬间。
孰轻孰重。
他似乎有了答案。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终于过去。
东方天际。
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像墨汁里滴入清水。
缓缓晕开。
第一缕微光。
挣扎着穿透厚重的云层。
透过枝叶缝隙。
斜斜照进山洞。
恰好落在阿丑的脸上。
光影在他脸上跳跃。
勾勒出优美的轮廓。
他的睫毛。
再次颤动。
像蝶翼轻振。
然后。
缓缓地。
艰难地。
睁开了眼睛。
初醒的眸子里。
还残留着一丝属于星空深处的迷茫。
与疏离。
像隔着无尽时光。
俯瞰尘世。
但很快。
那层疏离被驱散。
焦距逐渐清晰。
瞳孔里。
映入了守候在眼前的。
那张脸。
眼眶通红。
满脸疲惫。
眼下有浓重的青黑。
头发凌乱。
衣衫皱巴巴的。
憔悴得不像样子。
但那双眼睛。
此刻却亮得惊人。
盈满泪水。
也盈满惊喜。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固。
青瓷的泪水。
瞬间决堤。
她咧开嘴想笑。
眼泪却流得更凶。
表情一时有些滑稽。
她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喉咙却像被堵住。
发不出声音。
只有泪水。
无声滑落。
阿丑看着她。
虚弱地。
却极其清晰地。
勾起一个浅浅的微笑。
那笑容很淡。
却带着安抚的意味。
像春风拂过冰面。
他反手握住了她一直紧握着他的手。
轻轻。
捏了捏。
掌心温热。
带着力量。
“青瓷……”
他开口。
声音沙哑低沉。
像久未开口的人。
但却无比温柔。
每个字。
都清晰落在她耳中。
“我回来了。”
简单的四个字。
却像一把钥匙。
打开了青瓷紧绷一夜的神经。
她一直强撑的坚强。
瞬间土崩瓦解。
她猛地扑到他怀里。
小心地避开他可能受伤的部位。
紧紧抱住他。
放声大哭起来。
像受尽委屈的孩子。
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
“呜……阿丑……”
她哭得毫无形象。
眼泪鼻涕全蹭在他衣襟上。
“你吓死我了……”
“我以为……我以为你……”
她说不下去。
只是哭。
肩膀颤抖。
仿佛要将这一夜的恐惧。
焦虑。
无助。
全部宣泄出来。
阿丑被她抱得微微一僵。
随即放松下来。
他抬手。
轻轻拍着她的背。
动作有些生疏。
却很轻柔。
“没事了。”
他低声说。
“我在。”
林小鱼在旁边看着。
也忍不住抹起眼泪。
但脸上是如释重负的笑容。
天知道这一夜她有多怕。
怕阿丑哥醒不过来。
怕青瓷姐撑不住。
怕野兽冲进来。
现在好了。
阿丑哥醒了。
野兽也跑了。
一切都好起来了。
晨曦的光芒。
逐渐明亮。
透过洞口。
洒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为他们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阿丑轻拍着青瓷颤抖的背。
目光却望向洞外。
逐渐清晰的山林。
晨光熹微。
草木青翠。
鸟雀开始啼叫。
生机勃勃。
他的眼神里。
少了几分初醒时的懵懂。
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温柔。
与坚定。
他知道自己是谁了。
沧溟。
神明。
但也知道。
自己此刻想成为谁。
阿丑。
她的阿丑。
更清楚。
自己想守护谁。
怀里这个哭得毫无形象。
却让他心口发烫的少女。
前路依然危机四伏。
寻星阁的网正在收紧。
更强大的敌人可能正在路上。
但此刻。
在这山林晨曦中。
失而复得的庆幸。
与心意相通的温暖。
足以照亮最初的征途。
也足以。
让他做出选择。
青瓷哭够了。
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猛地松开他。
坐直身体。
脸涨得通红。
手忙脚乱地擦眼泪。
“我……我才不是担心你……”
她别开脸。
声音还带着哭腔。
却努力恢复凶巴巴的语气。
“我是怕你死了。”
“没人还我债。”
阿丑看着她通红的耳朵。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嗯。”
他顺从地应道。
“我会还的。”
“用一辈子还。”
青瓷耳朵更红了。
“谁……谁要你一辈子……”
她小声嘀咕。
却不敢看他。
林小鱼在旁边偷笑。
被青瓷瞪了一眼。
连忙捂住嘴。
但眼睛弯成了月牙。
晨曦越来越亮。
山林彻底苏醒。
鸟语花香。
生机盎然。
昨夜的风雨和危机。
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梦醒了。
阳光正好。
人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