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当夜。
青岚城的喧嚣渐渐沉寂。
青衣盟总舵的后院。
有一处独立的院落。
是青瓷日常起居的地方。
不大。
但很清静。
院中有棵老槐树。
树下摆了石桌石凳。
此刻桌上点着一盏油灯。
灯旁摆着壶清茶。
和几样简单的小点心。
是青瓷亲手做的。
桂花糕。
绿豆酥。
还有一碟腌梅子。
都是当年在杂货铺时。
他爱吃的东西。
沧溟已经换下了那身显眼的银色神袍。
穿了件青瓷找出来的普通青布长衫。
料子粗糙。
款式简单。
穿在他身上却依旧显得清俊挺拔。
只是少了那份高高在上的神性威仪。
多了些人间烟火气。
他坐在石凳上。
看着对面正低头斟茶的青瓷。
眼神温柔得像化开的春水。
十年了。
他终于又能这样看着她。
在她身边。
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
和她指尖传来的温度。
青瓷斟好茶。
将茶杯推到他面前。
“尝尝。”
“今年的新茶。”
“味道应该还行。”
声音很轻。
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重逢的激动已经过去。
沉淀下来的是某种小心翼翼的。
近乎不真实的宁静。
她怕这是一场梦。
怕一碰就碎。
沧溟端起茶杯。
抿了一口。
茶味清淡。
带着点微涩的回甘。
不算什么好茶。
但很熟悉。
是人间最寻常的味道。
也是他思念了十年的味道。
“好喝。”
他说。
声音温润。
青瓷抬起头。
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才轻声问。
“你这十年……”
“在神界……”
“还好吗?”
沧溟放下茶杯。
“还好。”
“化神池里很安静。”
“就是睡了一觉。”
“只是睡得有点久。”
他说得轻描淡写。
仿佛那十年的沉眠。
真的只是睡了一觉。
但青瓷能感觉到。
他语气里那一丝极淡的。
不易察觉的疲惫。
和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你的伤……”
她顿了顿。
“都好了吗?”
沧溟看着她担忧的眼神。
忽然笑了。
笑容很暖。
像冬日的阳光。
“外伤都好了。”
“神格也修复得差不多了。”
他顿了顿。
“只是……”
“只是什么?”
青瓷的心提了起来。
“只是神格核心处。”
“有个小缺口。”
沧溟语气依旧平静。
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当年燃烧本源留下的。”
“永久性的。”
“补不回来了。”
青瓷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所以……”
“你现在是不是……”
“比以前弱了很多?”
她更关心这个。
不是在乎他的力量。
而是担心他的安危。
会不会因此受影响。
会不会更容易受伤。
沧溟轻笑。
伸手。
握住她微凉的手。
“力量仍在。”
“足够护你周全。”
“在人间更是绰绰有余。”
他顿了顿。
“只是神格有缺。”
“在神界那些老古董眼里。”
“便不再‘完美’。”
“可能……”
他略一沉吟。
还是决定告诉她。
“凌霄暗示过。”
“长老会可能借此发难。”
青瓷的眉头蹙了起来。
“他们想怎样?”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冷意。
“无外乎两种。”
沧溟目光平静。
看着她的眼睛。
“要么。”
“我返回神界。”
“进入更深层的‘归源之墟’闭关。”
“借助神界本源之力。”
“或许花费万年光阴。”
“能慢慢补全神格。”
“但期间……”
他顿了顿。
“需断尘缘。”
“静心修复。”
“不得与下界有任何牵连。”
青瓷的心沉了下去。
“万年?”
“断尘缘?”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
扎在心上。
万年。
对她来说。
几乎是永恒。
断尘缘。
意味着连思念都不能有。
连想起都不被允许。
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要么。”
沧溟看着她。
眼神温柔而坚定。
像夜色里最亮的星辰。
“我自愿剥离残缺神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