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在空中比划着，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每一个字都带着股热腾腾的兴奋：

“百昌这回，真不是一般的牛。那种藏在阴沟里、见不得光的底细，人家愣是挖了个底儿掉，底儿掉！就这种玩意儿，平时你想查都没地儿查去——他们怎么弄到的，我想都不敢想。”

他顿了一下，喘口气，又接上。

“眼下这节骨眼儿爆出来，您琢磨琢磨——再算上节前上官总那边压Prius股价的暗劲儿，两下里一合，妥妥能替咱们省下这个数。

”他伸出巴掌。

五指张开，每根手指都绷得笔直，像要把空气捏出个形状来。然后重重往下一按，掌风扫过办公桌边缘，那一叠整齐的文件纸角微微掀了掀。

他的手掌悬在桌面上方三寸，没真拍下去——到底还是记得这是谁的办公桌。

“简直了。”

他收回手，目光灼灼地看着贝睿铭：“Prius现在正是最艰难的时候。资金链断了，亚洲业务基本是零，就等他们那最新的研发吊着一口气——哪怕只晚半年，咱们都遇不上这样的好机会了。”

贝睿铭静静听着。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紫檀木扶手，指尖从这一端滑到那一端，又折回来。

心想：不光是Prius——Tian Power与百昌的谈判价码也得往下掉。

他几乎能看见孟淮之听到消息时的样子。那人准又一拍大腿，身子往后一仰，嘴里冒出那句口头禅：“又没看着……”

想到这，他唇边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半晌，他才悠悠开口：“好机会……都是等出来的。”话音里听不出太多波澜，像在说一件早已料定、稳操胜券的事。

正说着，门被轻轻推开。

钟庆端着黑漆托盘走进来，脚步又轻又稳。

他将两杯冒着袅袅热气的咖啡轻轻放在二人面前，白瓷杯底碰着玻璃桌面，发出极清脆的一声“叮”。

他脸上挂着笑，目光在周恺兴奋的脸上停了停，忍不住插话：“听周总这口气，对吃下Prius……是十拿九稳了？”

“那还用说！”

周恺接过咖啡，朗声笑起来。那笑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敞亮，像石子投入深潭，荡开一圈圈回响。

他转脸看钟庆，眉眼间全是痛快：“钟特助，庆功酒你先给我备好——这回我请定了，地方随你挑！”

他低头呷了一口咖啡，醇厚的苦香让他眯了眯眼。

那眯眼的工夫里，兴奋劲儿里掺进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

他抬起眼，转向贝睿铭，话里带着斟酌的味道：“贝总，我就是有点想不通……”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又像是在试探：“百昌能把这种绝密的料透给咱们，他们图什么？咱们跟百昌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关系……这么多年也没听说有什么交集。这猛然送上门的大礼，实在有些烫手啊。”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点笑，那笑里带着几分故作的姿态：“不好意思——实在是不好意思了。”

说完，他喜滋滋地看看贝睿铭，又看看钟庆，眼神里带着狡黠。

贝睿铭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起自己那杯咖啡，不紧不慢地搅动着小银勺。深褐色的液体荡开细微的漩涡，一圈一圈，越荡越缓。

雨后的阳光斜斜穿过百叶窗，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将他的神情遮去大半。

钟庆也没走开，就这么静静的侧身立在办公桌旁。

他嘴角那点似有若无的笑意还在，也更明显了。

目光却微微低垂，看着地毯上繁复的暗纹——那纹路是深绛红底上缠枝莲，一遍一遍地看下去，像也看不厌似的。

办公室里一时静极了。

只听得见银勺偶尔碰触杯壁的轻响——清脆，又带着点空旷的回音。

过了好一会儿，贝睿铭才抬起眼。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周恺脸上，像斟酌过每一个字。语调平缓，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周恺。”

他叫了声名字，停了一下。

“前头该铺的路，该清的障，都已经替你铺平扫净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 “眼下最要紧的，是集中你全部的精力——把Prius稳稳当当地、完完整整地收进来。”

他又停了一下。

“别的，不用多想。”

周恺迎着他的目光，胸口那股热气又涌了上来。他挺直背脊，手掌在膝盖握了握：“这您放一百个心！一切包在我身上，绝对出不了半点岔子！”

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拍胸脯的豪气，像年轻将领接了军令状，恨不得当场写血书。

贝睿铭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他一直摩挲着扶手的指尖停了下来，移到桌面上，在冰凉的紫檀木上一叩——发出“哒”的一声轻响。那声音不大，却利落得像把刀落了鞘。

像为这场谈话画下一个句点。

“下个月。”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可以把收购Prius的风声……放出去了。”

最后修正时间2026年4月30日 松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