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阑川第二天满心欢喜地买了早餐,跨坐着山地车,右脚撑在地上,停在往常分开的路口等方以诺。
方以诺虽然晚上总是找各种要给老师帮忙的借口,借此躲着季阑川。但季阑川每天早上都在路口堵人,让方以诺躲都没地躲。方以诺甩不掉这块牛皮糖,但也没再坐上季阑川的后座。两人通常都是并肩走着,不管季阑川说什么,方以诺大部分时候保持沉默。
今天方以诺依然准时出现在路口,季阑川长腿一跨从山地车上下来,在怀里掏出两个肉包子递给方以诺。
方以诺看了一眼,没接。
“?”
怎么还不吃,不是已经表白了吗?季阑川显然压根没有考虑过方以诺会拒绝他的可能性。他此前基本上不会主动亲密地触碰方以诺,但想到两人现在关系已经实现飞跃,故而把手里的袋子挂到车把上,左手扶车,右手去搂方以诺的肩,把人往身边带近了许多,堪堪圈在怀里。
方以诺本能地想把季阑川的手甩掉,但是顾及到他的手伤虽然拆了石膏但还未痊愈,便只是轻轻地转动身体,想离开季阑川的怀抱。
这在季阑川眼里像是欲擒故纵的小把戏,他搂得更紧了,带点委屈地抱怨:“你怎么还在生气啊。”
方以诺沉默着从衣兜里拿出那个白色的信封,在季阑川不明所以的目光下递给他,淡淡地说道:“还给你。”
即便方以诺这么说了,季阑川也没反应过来是自己被拒绝了:“都给你了还给我做什么?”
“我不要。”
“为什么?”
“……”方以诺不知道他是真的不懂,还是在装傻,一下子有点词穷。
季阑川低头看着方以诺快速眨动两下眼睛,这才恍然大悟,难以置信地开口:“你在拒绝我?”
片刻后,方以诺发出一声短促的嗯。
“为什么!”季阑川的声音不由地放大许多,他就没设想过这个可能性,问出口时都带上了颤音:“你不喜欢我吗?”
方以诺拿着信封的手许是举得累了,放下来垂到身侧,他微不可察地吞咽了一下,再开口声音没有任何波澜起伏,依旧是平时淡然的模样:“你误会了,我是男的。”
季阑川明明听到了方以诺的话,却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男的,是个没有办法和你结婚,也没有办法给你生小孩的男人。”
季阑川仿佛听到什么笑话般突然大声笑起来,他松开搂着方以诺肩膀的手,以一种揭穿的口吻说:“你就算不喜欢我,要拒绝也没必要说这种笑话骗我吧。”
“季阑川,你知道我说的是真的,没有人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方以诺离开了季阑川的怀抱,往旁边走一步离远了些,两人间隔着点不远不近的距离,看起来不像陌生人却也不像好友,仿佛只是路上偶遇不熟的同学。
季阑川此刻已经丧失了绝大部分的思考能力,只能脑子抓住什么说什么:“你哪里像男的……”
这话说得不好听,方以诺却不甚在意,即便他们的关系不复从前,他也不想和季阑川变成仇人,只是轻声说:“是你自己太傻。”
季阑川低头看着彼时才一米六几的方以诺,一个大部分女孩拥有的普遍身高,柔顺服帖的黑色短发下是一张精致美丽又秀气的脸,脖颈间几乎没有喉结的突起,嗓音虽然较为中性但怎么听也不像是男人的声音。又因为冬天穿得厚,所以根本无法从身体上看出明显的男女特征。
就连老天都在和他开玩笑,从他转来海市一中,和方以诺相处的这小半个学期以来,竟也从未在学校的男厕所碰过面……
但是究其主要原因还是季阑川对方以诺一见钟情,便打从一开始就固有思维地把他认成了女孩,之后相处中即便有不寻常的地方也都被他忽略,只觉得方以诺是个偏中性的女孩罢了。中性也没什么不好,所有女孩都可以是她们想要的模样,喜欢就该喜欢她的全部。
只是如今这个全部,有点超过季阑川的承受范围了。
季阑川的太阳穴隐隐作痛起来,脑子里闪过撞见的季承启那些肮脏的画面,喉头涌上一股恶心。他突然想起开学前一天,怀疑方以诺处于特殊时期的事儿来,心里蓦地涌上对方以诺充满恶意的揣测。
明明方以诺当时就知道他误会了,却没有立即表明,反倒是冷脸看了他这么多天笑话,看他像个小丑一样围着自己转,直到他写了那封承载了所有少年心事的情书。
季阑川被羞愤和恼怒填满,质问道:“放假前一天你就知道我认错了,却不告诉我,这样耍我好玩吗?让你觉得开心吗?”
“……”方以诺不知该如何解释,因为就连他自己都找不到当时无法全盘托出的原因,再多的隐秘心思他也不愿想,不敢想,只能低头苍白无力地为自己辩驳一句:“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