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阑川看向方以诺因为低垂着头,从而露出来的一小段洁白的后脖颈,却不合时宜地想到方以诺竟然没有围他送的那条围巾。
自己竟然花了快一个月给一个男生织围巾,季阑川脑子轰地一下炸掉了,他喜欢上了一个男生,而且是一见钟情无可救药的那种喜欢。
更可怕的是,即便是现在知道方以诺的真实性别,即便只是看了这么一小截白皙的后脖颈,他竟还是觉得好看得晃了眼睛。
少年在同性面前拥有着无法解释又强大的好胜心,季阑川的好胜因子在得知方以诺和自己拥有同样的生理构造后被激发了出来,他语气带上了些许嫌恶地问方以诺:“怎么,知道我误会了还不告诉我,难道是因为你喜欢我吗?想着继续假扮女生享受我对你的好?”
话音刚落,方以诺猛地抬头看向季阑川,神情里装满了错愕和不知所措。
季阑川将其解读为被揭穿后的心虚,喉咙涌上的恶心感还未褪去,嘴比脑子快地脱口而出道:“你真恶心。”
方以诺煞白了脸,唇上的血色尽褪。
季阑川后知后觉话说难听了,却梗着脖子低不下头来。懊恼自己长了双狗眼睛,却又毫无道理地怪罪起方以诺一个男生无端端生得这么好看做什么,就连现在,小脸苍白的样子又让他心脏软绵绵起来。
只是方以诺的拳头却不是软的。
对季阑川短暂的隐瞒让方以诺心怀愧疚,同时他从季阑川身上汲取到的关怀和热量也不是假的。所以对于认错性别导致一切误会产生的始作俑者,方以诺一直非常宽宥,甚至对于被认错成女生这件事,可以做到忽略心底的一丝不满从而不去在意,但现在却得到了一句恶心。
季阑川的左脸遭受一记重拳,同时裆部传来阵痛,他松了车把捂住痛处,山地车倒到地上传来巨大的响声。季阑川痛得脸上的肌肉皱作一团,张着嘴巴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既然你觉得当男的让你恶心,那我帮帮你。”
季阑川缓了许久才直起腰来,用舌尖在口腔内顶了顶被打了一拳的左脸,随后嘶了一声,心道方以诺是这样的人吗?冷艳冰山怎么说变就变,一下就成火炮筒了?
方以诺从小时候被唐敏护在身后,长到现在即便仍比方大海矮,却能把准备动手的方大海震慑住,并不只是单靠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就能办到的。
季阑川被揍得火气也上来了,用没受伤的左手捏成拳快速地往方以诺的脸上招呼。
方以诺一动不动地站着,眼睛甚至都没有眨动一下,冷冷地看着季阑川的拳头破风后停在他的鼻梁骨前方。他的眼里除了冷漠,不再有任何的情绪,原先打季阑川时的愤怒也已经消失殆尽。
季阑川收回拳头的时候想,谁能对方以诺这张脸下手?反正他不行。
季阑川弯腰扶起躺在地上的山地车,待他站稳后,一个袋子递到跟前。
“还给你。”
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那台手机,季阑川不再拒绝,伸手接了过来,提在手里却发现重量不太对。他狐疑地打开袋子,看到了躺在里面叠得很整齐的红色围巾以及一副手套,手机被放在最上面。
季阑川说不清此刻是什么心情,方以诺把东西还回来并不意外,可是心里还是很不得劲。他盯着袋子看了一会,最后只是拿出那台手机,不太高兴地说:“手机我收了,其他东西送出去就没有再拿回来的道理,你自己拿去扔掉吧。”
说罢把手机塞进衣兜里,推着山地车往校门口走了。方以诺下脚真是没轻没重的,这自行车现在是一点也骑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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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叮叮叮……”
季阑川被闹钟叫回了神,是他定的要做晚饭的提醒。方以诺的房间没有传出任何声音,这个点也不是睡觉的时候。
季阑川把手机的闹钟摁掉,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今晚不出去了吧?我准备做晚饭了。”
半晌没有得到回复,季阑川撇撇嘴刚要转身,房门却在这时打开了,方以诺带着些愠怒站在门内。刚在回忆里被方以诺揍了一顿,季阑川无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方以诺的脸更黑了,开口带着生气:“不需要你一天天地做饭,你赶紧把你的事办好,离开我家。”
季阑川此刻却牛头不对马嘴地回了句对不起,方以诺眨巴两下眼睛,不明白他这一出是为哪般,怒气却被莫名其妙给冲淡了些许。
只有季阑川知道,他在给那句恶心送上迟来的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