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阑川撑着沙发坐起来,看向墙壁上的挂钟,距离他给方以诺打电话仅仅过去了半个小时,这意味着方以诺挂电话后就从咖啡屋离开了。季阑川心底涌上满足,仿佛在和陆齐峥这场单方面的战役中大获全胜了一般。
方以诺却没什么好脸色,他从电视柜底下的药箱里拿出一根体温计,甩了几下后递到季阑川面前。
季阑川接过体温计一边把它往腋下放,一边疑惑地哑着嗓子嘟哝:“我发烧了吗?”
上周因为淋雨的缘故,季阑川感冒了好些天,但他一向不爱吃药,横竖也就鼻塞头重的顶一顶就过去了。加上方以诺又不回家吃饭,他心情不佳,吃东西就随便糊弄。没想到感冒熬几天没好成,今天在大街上吹了风,竟演变成了发烧。
方以诺听见他的小声嘀咕,忍无可忍地骂道:“自己身体什么样心里没点数吗?感冒了还站在大马路上吹风,帽子也不戴一顶,你要是不想活了,就趁早滚蛋,别窝在我这里浪费我钱,养你不如养条狗。”
季阑川被骂得全身热烘烘的,许是真的发烧了,眼皮也烫得睁不开。他用两只手握着方以诺的左手,闭着眼把滚烫的额头放到方以诺的手背上,感受到丝丝凉意后舒服地左右蹭蹭,说:“你果然看到了……”
“我又不瞎。”方以诺没把手抽回来,任季阑川贴完额头又贴脸小狗似的地蹭来蹭去,“为什么跟着我?”
其实比跟踪你还要过分,季阑川想,却不敢说。他把下巴搭在方以诺的手背上,微微抬头和方以诺对视,估计是高烧,视线都被烧模糊了,眼前的方以诺混着重影一直晃。
季阑川用力眨了好几下眼睛,等把方以诺看清楚后,才弱弱地开口回答:“问你去哪也不说,我怕你又去相亲,所以想知道你去哪儿了。”顿了一会,不放心地又加一句,“你今天不是去相亲吧?”
片刻后,季阑川的眼睛被方以诺冰凉的手掌盖住,他顺从地把眼睛闭上。
“不是。”方以诺从季阑川的衣领处探手进去把体温计拿出来。
季阑川贪恋方以诺手掌的凉意,没有动弹闭着眼睛问:“多少?”
“38度5,再出去多吹一会儿就可以直接拉去医院了。”
季阑川身体难受,心里却高兴,忍不住嘴角翘起脸部肌肉上扬。方以诺把手从季阑川的眼睛挪开,在他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拍一下:“躺着吧,我去给你拿退烧药。”
季阑川被打了却笑得更欢了,依言躺到沙发上。没过多久方以诺便拿着退烧药和一杯温水回来了,他用脚踹了踹沙发,声音一点也没有对待病人的温柔:“起来吃药。”
季阑川有病呻吟起来非常得心应手,哼哼唧唧地搞得好似半残了一样,胳膊肘撑着沙发半天也没把自个撑起来半个身子。
方以诺冷着脸看了会,把水杯和药放到茶几上,伸手去扶季阑川,反被病人用力拉着坐到了沙发上。季阑川顺势靠到方以诺的身上,右手搂着方以诺的腰,左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哎哟,头还痛啊。”
方以诺拳头都捏紧了,最后只是拍了一下箍在他腰间的手,探着身子去拿水杯和药。接着不由分说地把药片塞进季阑川的嘴里,又快速地给他喂了两口水。
季阑川险些被呛到,待药片吞进去后,给自己顺顺胸口,转头在方以诺的耳廓边讨打地抱怨:“我怎么觉得你这手法同喂路灯吃药如出一辙啊。”
方以诺与平时相比算得上温柔地把脖子边弄得他发痒的脑袋推开,却没把季阑川整个人推走。季阑川顺势躺下,把头搁在方以诺的大腿上,得寸进尺地提要求:“我头好痛啊,你帮我按按呗。”
其实话刚出口,季阑川就已经做好了被打或者被骂的心理准备,不曾想半分钟后,些微凉意的指尖带着点力道压在了他的太阳穴上,缓慢匀速地揉起圈来。
季阑川瞬间震惊地睁开双眼,又在听到方以诺一句没有温度的闭眼后,老老实实地把眼睛闭上。心里却泛起了嘀咕,真让他赚到啦?这病生得不赖啊,不然今天被方以诺发现他搞跟踪,高低得挨顿胖揍。
方以诺给季阑川摁了有十来分钟,也不知腿上的人是不是睡着了,呼吸逐渐平稳起来。停下按压太阳穴的动作,方以诺把掌心放到季阑川的额头上,温度依旧烫得吓人。
今天他隔着玻璃看到季阑川的时候,不生气是不可能的,后面接到季阑川电话的时候更是已经想好回去就要把这个人扔出去。却没想到季阑川开口就是卖惨,嗓音沙哑得比平时难听好几倍,方以诺这才发现季阑川生病了。
自上次和季阑川在电梯口吵了一架后,他已经连着躲季阑川一周了,这次是真的躲,话都懒得搭理一句,自然也就不知道季阑川感冒的事。
即便再气,方以诺还是挂了电话立刻往家赶。这没什么,即便是路灯生病了,他也会立刻回家的,方以诺想。
只是当摸到季阑川烫手的额头后,那些自洽的托词就不再管用了,揪着的心瞒得了别人,唯独骗不了本人。
方以诺痛恨十年后的自己依然为季阑川所困,故而在面对季阑川的时候,他就像一个已经胀满气的气球,绷得紧紧的不敢泄漏半点。这会儿季阑川睡着了,才得以渐渐泄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