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就是不能被念叨，一提就会出现。

方以诺晚上下班回家，在电梯间看到带着兜帽鬼鬼祟祟的方大海时，心里第一个念头是回去把季阑川揍一顿，都怪他前几天好端端地说起了方大海。这不，人就出现了。

方大海原本低着头在电梯口来回踱步，见着方以诺后，立刻跟做贼似的迎上去，把方以诺拉到昏暗的楼梯间。

方以诺的腕骨被方大海捏得生疼，他从小被方大海打得多了，有点应激地把手抽回来，推了方大海一把，把人推得往后趔趄好几步险些摔倒。

方大海下意识就要扬手揍方以诺，却在反应过来现在的方以诺已经不是那个任他随意打骂的小孩后，又把高高扬起的手收了回来，讨好地说：“扯疼你了吧？爸不是故意的。”

方以诺懒得看他演父爱如山，冷声问方大海是不是又缺钱了。

“哪儿能啊，上次不是和你说过嘛，爸找了一个好工作，现在不差钱。”

楼梯间的光亮有限，方以诺看不清方大海的模样，也懒得看，他垂下眼皮盯着脚下的水泥地，不耐烦地开口：“那你找我做什么。”

方大海不大高兴地啧了一声，却还是清了清嗓子，努力轻声细语地说话：“你是我儿子，我来看看你怎么了？”

方以诺的脚蹭着水泥地踢了一下，耐心终于告罄，往后一步退到楼梯间唯一一处阳光能够折射到的地方，看向暗处的方大海，不带任何感情地下逐客令：“每个月的赡养费我都有定时打到你卡里，以后不要再来找我，我懒得搬家。”

打出去的感情牌一点用没有，方大海终于也没了耐心，恢复一贯的恶声恶气：“你这样对我，你妈泉下有知……”

他的话还没说完，方以诺极快地又踏进昏暗潮湿的阴影下，抬手掐住方大海的后脖颈，把人背对着自己，侧脸压到粗糙的水泥墙面上，用力左右拖动了两下，方大海登时痛得低声闷叫了两声，估计脸颊已经被磨破了皮。

方以诺嗤笑一声，突然觉得当初为了省钱买的这个老破小区也还是有点好处的，墙上的腻子掉了，露出来水泥面物业也没重新铺过，他手上施了力，把方大海又往水泥墙上按紧一些，把方大海痛得嗷嗷叫。

方以诺嘴里吐出一口恶气，阴恻恻道：“别在我面前提她，你现在应该庆幸，当初打死她的时候我不在海市，不然你早就陪着她一起死了。搞清楚点，我给你钱不是因为你是我爸，只是因为我不想见到你，花钱省事而已，识相点就永远别出现在我面前。”

方以诺说完便泄力松了手，接着嫌弃地从包里拿出湿巾擦拭那只捏过方大海后颈的手掌。

方大海弯腰低咳两声，感觉脸上火辣辣地疼，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果然染上了血迹。他心里涌上怒火，却又不敢再招惹方以诺，只能低声下气地求道：“我找你有事，问完就走。”

方以诺没说话，却也没走，默认了方大海继续说。

方大海这才鬼鬼祟祟地小声问方以诺：“住你屋里那人和你什么关系？”

方以诺没想到方大海竟是冲季阑川来的，眉头拧紧没有说话。

方大海以为他要否认，用一种得意洋洋的口吻继续说道：“别不承认，我蹲了你们好几天了，天天一起出门遛狗一起回家的。”

方以诺倒没想着否认，只是他摸不清方大海什么意思，便随便扯了个谎敷衍他：“租客，问这个做什么？”

“只是租客？我看你们挺熟络的啊……”方大海显然不太相信。

方以诺转身便要走，被方大海眼疾手快地抓着小臂给扯住了，方以诺嫌恶地扫向他手臂上的手，方大海立刻松开了他，顶着一张划出了好几道口子的破脸好声好气地道歉：“我不碰你，但你先别走，听我说完。那人很危险，你那客房别租给他了，让他赶紧滚蛋。”

“什么时候轮到你教我做事了。”方以诺嘲笑一句，接着不动声色地问道：“怎么，你认识他？”

方大海把声音又压低许多，特别小声地说话：“有人要弄死他。”

方以诺马上想到那张死亡证明，还有季阑川说过的盘山公路摩托车事故。现在方大海如此笃定有人要弄死季阑川，方以诺几乎是一瞬间就假设出了那个最有可能的答案：“你帮别人杀人，现在发现人没弄死，还出现在自己儿子身边，怕我被牵连发生意外最后没法给你养老，所以过来提醒我？”

方大海没想到方以诺仅仅听他说了这么一句，便猜出了所有东西，一时间愣住没有言语。

“如果我听你的把那人赶走，之后呢？”方以诺抽了一张湿巾递给方大海，示意他擦一下脸上的血迹，继续猜测着说：“你是要自己再弄死他，还是通知你那雇主，让他们再派别的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