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以诺到家的时候,只有路灯迷瞪着眼睛,从阳台的木屋里爬出来慢悠悠地晃到玄关处,对着他摇尾巴。季阑川罕见地没有在家。
方以诺的心像是被绑了石块,一路坠进潮湿阴冷的深海里。他在玄关目无焦点安静地站着,渐渐地路灯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但是忘记了。小狗低垂着脑袋歪到一边,不敢直视方以诺,尾巴也不摇了,时不时地用眼角余光去观察方以诺的神色,而后又快速地转回来。
站了许久,方以诺才终于换了拖鞋,弯腰揉揉路灯的狗脑袋,往屋里走。
路灯被主人安抚了一下,这才又恢复了活力,紧紧地跟在方以诺的脚边一路走到餐厅。餐桌上已经摆着三盘烧好的菜,估计怕凉得太快,还用另外的瓷盘子倒扣盖在上面。
方以诺盯着看了十来秒,这才想起来好像有信息没看,他拿出手机点开通讯软件,果然有几条季阑川发过来的未读信息。
[我今天有事要出门一趟,不在家里吃晚饭。]
[(晚餐图片)菜已经做好放在餐桌上了,你回来要是凉了记得热一下再吃。]
[吃完留着我回去收拾,你要是想动,就带路灯出去溜一圈,不想动就别管它了。]
方以诺把餐桌上的菜一个个打开来,深褐色的双眸涣散了几秒后才逐渐聚焦起来。季阑川估计知道自己不在,没人盯着方以诺,不爱吃的会一口都不夹,所以这三个菜都是方以诺最喜欢吃的。
方以诺转身先去阳台给路灯倒了狗粮,而后才去厨房的电饭煲里盛出一碗米饭,坐在餐桌前面无表情地吃起来。吃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放下筷子,给季阑川回了一条信息。
[什么时候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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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阑川听到手机提示音,朝裴宴得意地挑了挑眉,喜滋滋地拿出手机。
裴宴实在是见不得他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酸溜溜地骂道:“尽嘚瑟,别高兴得太早,没准儿不是你家那美人呢。”
“专属提示音,强提醒懂不懂?也是,你这种单身狗是不会懂的。”季阑川点开方以诺的对话框,把手机屏幕竖给裴宴看,“看到没有,想我了,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呢。赶紧吃赶紧说事,我要早点回家的。”
裴宴简直没眼看,嘲讽季阑川:“还说啥啊,你干脆啥都别查也别回都城了,就在这里当个死人被你家大美人养着过完下半辈子得了。”
“那不行。”季阑川一边给方以诺回信息说会尽早回去,一边回裴宴,“我老婆每天都在给我记账单,我得赶紧回去赚钱才行。”
“你那叫老婆吗?你那叫债主。”
季阑川朝裴宴啧啧两声,连连摇头:“你还没有悟道,老婆的另一个名字就是债主。”
裴宴酸得牙疼,不想再和他讨论是老婆还是债主的问题,低头猛猛剥海鲜吃。
季阑川坐在对面挑挑拣拣地,直言和裴宴吃饭真是没有胃口,不爽道:“你想吃海鲜就吃呗,为什么一定要坐海边露台吃,看着大海能让你吃得更香?”
“我一个内陆人,就爱看点海怎么了。”自己单身没什么,但是兄弟脱单就很让人难受了,裴宴也很不爽,“说了要去家里吃,顺便见见你家大美人,你又小气吧啦地不让,那你就陪我在这吹海风吧,还怪浪漫的不是。”
季阑川极夸张地呕了一声,催裴宴:“赶紧吃,急着回家呢。”
裴宴从蒸锅上拿过一只梭子蟹,慢条斯理地剥起来,脸上的神色却正经了些许:“陆齐峥知道你还活着应该是有些急了,最近在云山的动静不小,说真的,你差不多得回都城了。”
“我知道。”季阑川长叹一声,“没想好要不要和他说,说的话又该如何说,毕竟还牵扯到了他爸,等我再考虑两天吧。”
裴宴吃爽了,呷了一口啤酒,问季阑川:“你就没怀疑过他?毕竟他曾经和陆齐峥关系匪浅,他爸又是开车撞你的人,保不齐他也是局中一环呢。”
季阑川刚知道方以诺认识陆齐峥的时候,曾经是有短暂的怀疑过的,但很快就想清楚了。不过这事没必要和裴宴说,他只道:“我喜欢他必然选择相信他,而且他和他爸关系并不好。至于陆齐峥,那完全就是自己一厢情愿。我没有不相信方以诺的理由。”
“即便你说得还算在理,但我依然觉得你不够理智。”裴宴抽了张湿巾把手擦干净,从放在旁边座位的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抽出几张纸递给季阑川,“首先给你道个歉,虽然你没有授意,但我还是查了一下他。”
季阑川眉宇皱起,犹豫片刻还是把纸张接过来。里面是裴宴查到的,方以诺大学毕业后在思源律所工作的相关经历,以及处理的所有案件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