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婧是走读生,但学校食堂三餐都有,周末时她就冷眼看着许昀尝试做一个个她喜欢吃的菜,偶尔也会带她出去吃顿好的。有时候学校不给批假,他只能发消息,让她自己出去吃。
那些消息她几乎没回过。
这么四五年过去,许昀的厨艺也练起来了,她记得她去榆城之前吃到他做的最后一顿饭,也有红烧肉。比昨晚的好吃。
医院餐厅做的肉其实有点肥,腻得慌。她那么说,只是想气一气许昀而已。
*
因为工作,许昀日常保持着锻炼,恢复起来也快,第二天疼痛就消退许多,止痛药也没再用。
许昀照旧在吃完晚饭后劝杭婧回家休息,这次她没有客气地走了,回到家洗个热水澡,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早上再赶到医院时,病房里齐刷刷站了三四个白大褂。
“……没什么问题今天就可以出院了,近期注意不要剧烈运动。”
许昀点头:“好,谢谢医生。”
医生查房结束,杭婧侧身给他们让了路,随后打开桌子将早餐一样样取出,问:“今天出院?”
“嗯。”
这一趟临时任务结束,那她也就可以回榆城了。杭婧一口一个小笼包,正思索着要怎么开口,见许昀慢悠悠喝着肉粥,碗里半点不见少,也只好跟着放慢了进食速度。
还是等他吃完再说吧,免得影响食欲。
一顿简简单单的早餐,二人磨蹭了半个多小时才结束。
杭婧站在床边,收拾了空盒,穿上外套,准备下楼扔垃圾,想了想,发现这不就是个绝佳的机会,她下了楼可以直接去车站,也不用再来回折腾。
她转过身,许昀靠在床头望着窗外,脸上没有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个……”杭婧迟疑道,“既然你要出院了,那我就先回学校了。”
许昀倏地转头看她。
医院就像是有特异功能,为兄妹俩这段难以调和的关系按下了两天暂停键,而现在这段偷来的时光即将走到头,杭婧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恢复原样。
这个眼神杭婧太熟悉,许昀从前总是这样沉沉地望过来,说不好究竟是谁心里更痛一些,她不自觉后退一步,心想,她已经和他说了,那她也该离开了。杭婧逃似的果断转身,却感觉衣角被人拽住,身后随之而来一声压抑的轻嘶,她便又僵在原地。
衣服传来的力量仍旧没有松开的意思,杭婧握着拳缓缓转身,许昀这才松了手,顾不上右腹传来的一阵痛意,开口挽留:“明天就是除夕了……至少,留下来吃了年夜饭再走吧。”
杭婧又想,都怪医院这惨白的灯光照得谁都一副凄惨模样,她从前分明没有心软过,现在看着病床上的许昀,却迟迟无法开口拒绝他。
也怪她上次离开时不愿面对他,一个人急急忙忙逃去了榆城,否则也不会有现在这一幕。罢了……就当是给他们这几年的兄妹关系好好地收个尾吧。说清了,也就不会再纠缠了。
她虽然恨他,但应该也是这个世界上最希望他能长命百岁的人了。只是,他们注定无法再做兄妹。
许昀肯定能明白她的意思。
“好。”杭婧听见自己答道,“吃完饭后,我有话要和你说。”
*
除夕当天仍是工作日,杭婧9点多醒来,便发现家里只有她一人,心中暗叹许昀果然是个工作狂,连病假也舍不得多休一天,说上班就去上班了。
她在客厅晃悠一圈,除了一些水果,没找到什么能吃的。她打开空调,又戳开一盒牛奶,一边喝一边溜达进了厨房,揭开灶上的锅,果然在里面发现了还温热的红薯。装盘端到客厅,一口牛奶一口热红薯,抚慰了空空的胃。
昨天她在群里和要一起吃年夜饭的同学们道了歉,是她放了她们鸽子,虽然同学们纷纷表示没关系,只是减一两个菜而已,她心里才少了几分歉疚。
她扫了眼聊天停滞在昨晚的群,又瞥见底下许昀的名字以及她三天前回复的那一句“不回”,不由开始思索今晚饭后该怎么才能保持住情绪,和许昀把话说清楚。
而被她惦记着的许昀,因为生病刚复工,同事们都齐齐将他留在了办公室,没让他出门乱跑。好在临近过年,犯罪分子们似乎也想歇一歇,都安安分分的,没闹出什么事,他们也就只用给之前的一些案子做做收尾工作。
刚从食堂吃过午饭回到办公室,潘阳刚坐下,准备睡个午觉,便感觉肩头落下一只手。
许昀:“你是初二值班吗?”
潘阳直觉不太妙:“……怎么了?”
许昀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换个班?年后回来请你吃饭。”
“我记得不是你主动提出值今晚的吗,就一晚上,换我值一天的,多不划算。”潘阳觑着他的神色,挑眉,“怎么,要陪对象了?”
“瞎说什么呢。我妹回闵湖了,我答应给她做年夜饭。”
“你还有个妹妹呢。多大了?你妹妹的话,那应该长得挺漂亮的吧?”
许昀踢了他椅子一脚:“别想,说正事儿,换不换?”
“行,换换换!”潘阳深深叹了口气,“我妈前两天还说我这回终于能在家过个年了,现在跟她说不回了,肯定又要挨顿骂。你说说,都是单身,怎么大家都逮着我一个人薅呢?看看,现在连你都……”
“请你吃顿好的,随你挑。”
目的达成,潘阳喜笑颜开:“好嘞,谢谢许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