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昀起身,又拍了下潘阳的肩:“谢了。”
他们二人都是刚调到刑侦队不久的新人,年纪也差不多,同年毕业,算是同期。但许昀比潘阳的生日早两个月,潘阳便一直喊他哥,两人关系也一直不错。
一整天都没有新的案子,熬到了下班的点,早就无心上班的众人都有些兴奋,直呼这次能好好过个年了,一个个飞快溜出了办公室。
许昀却留在座位上静静出神。杭婧昨晚说有话要和他说,其实许昀哪能不知道她想说什么。只是……他能为了她留在闵湖,却没办法开口让她也留下来。
他当然希望妹妹去更好的大学,可……今晚是不是就是他们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了?她不会再回来了吧?
……
从超市回到家,许昀打开家门便听见客厅里的电视声。他在家时几乎不会打开电视,这样难得的热闹之感让他顿了一下。
电视里的综艺传来笑声连连,许昀搁着玻璃玄关,看见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人,对方连个头也没抬,显然是没注意到他已经回来了。空调的热风温暖了他有些冰冷的脸,许昀微微提起嘴角,将手里提着的菜放下,进厨房洗手,开始准备年夜饭。
这一番动静总算让杭婧注意到他。她望着餐桌上那一堆新鲜的菜,想到这人上了一天班回来,现在又得接着给她做饭,在家过了一天堕落生活的她不免生出几分心虚来。
听见水声,杭婧走到厨房门外,靠在门框上看他的背影。
许昀关了水龙头,转头看见她,温柔笑问:“婧婧,怎么了?”
——婧婧?
杭婧被他喊得有些懵,但还记得自己的来意,她摇了摇头,问:“……需要我帮忙吗?”
“没事,我一个人可以,你去等着吃饭就行。”
“……好。”不出意外地被拒绝,杭婧朝客厅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许昀一眼。
怎么感觉这人今天怪怪的。
他什么时候喊过她“婧婧”?
这个称呼一向只有她妈妈会用,就连许昀他爸也只是喊她“小婧”而已。
她和妈妈搬进许家时,许昀刚升高一,他在的那个高中出了名的严,又读的重点班,虽然是走读,但起得比她早,睡得比她晚。二人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但其实能见到面的机会不多。
那时她总觉得许昀可能不是很喜欢她,很少和她说话,更是几乎不会唤她的名字。偶尔能听见一两次,也都是生硬的连名带姓。
可他有的时候又能比妈妈更轻易地察觉到她的情绪,在她不太高兴的时候送来小小的照拂,有时候是一颗又酸又甜的糖,有时候也可能是一句轻飘飘却帮她解了围的话,让她又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产生了错觉,他其实并不讨厌自己。
她那会儿刚从陈婧改为随母姓,这样的变化,就像是一个宣告“我爸妈离婚了”的信号,班里的同学都频频向她递来好奇打量的目光,其中虽然没有太多恶意,可难免让她感觉有些不适。那之后没多久又得知要搬去许叔叔家,杭婧生怕妈妈再婚后她就要又改一次名,更是打从心里抗拒新家。
后来知道他们暂时不会领证,她还小小松了口气。
许叔叔是个温和的长辈,搬家前妈妈就带她见过几次,她能感受到他对妈妈很好,对她也很有几分关心,是和她爸性格完全不一样的人。即便她们母女搬进了许家,他的行事也依旧如此,她的不安也因此逐渐被抚平。
唯有许昀这个哥哥是从未见过的。
杭婧的爸妈都是独生子,所以她也没有任何堂或表兄弟姐妹,突然多了一个哥哥,她紧张的同时还有几分好奇。她曾听妈妈说起过许叔叔的儿子,用的都是好听的话,说他成绩好、家教好、长得也好,简直完美得就像传说中那种“别人家的孩子”。
这让她心里也曾升起过小小的嫉妒,嫉妒他能让妈妈这样毫无保留地夸赞。
如果真的成了一家人,妈妈是不是也会更喜欢他?
杭婧就这样带着心里那点轻微的敌意,在搬进许家的那个周六,第一次见到了许昀。
他们相差五岁,连生日都巧合的是同一天。
那个周六的晚上,是他们这个新组成的一家四口第一次齐聚吃饭。许建荣和杭舒荷在饭桌上满脸是幸福的笑,说起二人一开始是如何因为两个孩子的生日而结缘。杭婧捧着杯子喝果汁,听见这话,悄悄望向了坐在她对面安静吃饭的许昀,刚巧和他抬起的目光对个正着。
从那一刻开始,许昀这个人好像变得特别起来。
在她情窦初开的年少时,从许昀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总能让她如同被老师点名一般,感受到心脏的猛烈颤动。心里的敌意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散。
而她不得不承认,许昀就是完美的。
即便时过境迁,他们比起从前都变了太多,可八年后的杭婧也依旧这么认为。
……
饭菜的香味在房子里已经萦绕许久,杭婧这一天就没正经吃过饭,早就被勾得肚子咕咕叫。眼见一盘盘菜端上桌,却还不能开动,即便许昀说不用她帮忙,为了能早点填饱肚子,她最后还是留在厨房左晃晃右瞧瞧。
许昀看起来心情倒是意外地很不错,做饭时脸上一直挂着笑。杭婧有些在意刚才他无意间的那声称呼,可她在厨房晃悠半天,却没听见他再唤她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