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疑心是不是自己听错，其实许昀喊的只是“杭婧”？

许昀不知身后人内心的纠结，将炖了一个多小时的汤端至餐桌正中，宣布：“好了，吃饭吧。”

杭婧给两人盛了饭，在他对面坐下，暂时按下心中的疑虑，此刻还是填饱肚子比较重要。

杭婧原以为，他们会像前几年那样，相对而坐却沉默地吃饭，谁知今晚的许昀简直热情得像换了个人，时不时给她夹菜，还总是朝她笑。

“你不在家，我都很少做菜了，手艺有没有变差？”

杭婧被他的笑噎住，艰难地咽下一口饭，不知怎么回应，只道：“还好。”

这一晚上看见许昀笑的次数，似乎比过去一年加起来都还要多。他笑得越温柔，杭婧便越是浑身难受，好似二人从前僵持的关系都不复存在了。

是因为她这几天留在医院照顾他，又答应留下来过年，让他误会了吗？

伤人的话就要脱口而出，杭婧垂眼望着面前一桌子丰盛的菜肴，想着好歹是除夕，又是她自己答应要陪他吃完这顿饭，便咬牙忍住了。吃完饭，等吃完饭就和他说清楚，然后明天一早她就回学校，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家。

她忽然冷了脸，许昀自然也注意到了，他觑着杭婧的神色，问：“不好吃？”

杭婧不理他，许昀脸上露出几分无奈：“还在生气？”

杭婧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她这些年对他持续的恨意，在他眼里，难道就只是小孩儿不懂事的生气吗？她微微抬眼看他，想要反驳，却在望见他漆黑的眼睛时又突然没了说话的欲望。他的眼里满是真切的疑惑，没有半分对她的指责或是不满。

看，即便她冷落许昀这么些年，仗着自己未成年，无法独自生活，拿捏着他的良心，到头来，他还是一点都不怪她。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她有什么好，值得许昀一再挽留？他们又不是真的兄妹，放她走，他去过自己的生活不好吗？

杭婧用力闭了闭眼，放下筷子。

年夜饭在二人的沉默中结束，许昀又主动收拾了碗筷进厨房洗碗，杭婧在心里打好了腹稿，望着他的背影，开口：“我有话要和你说。”

许昀洗碗的动作顿住，他转头看向杭婧，没让她把剩下的话说出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需要想一想，给我点时间，可以吗？”

一肚子话没了出口，杭婧和他对视片刻，问：“你需要多久？”

“明天？”许昀的黑眸仍旧温和地望着她，“可以吗？”

一天拖一天，难道他是以为这样自己就不会走了吗？她总是要回去上学的。杭婧硬着心肠，向他发出最后通牒：“可以，但不管你明天有没有想明白，我想说的话都不会变，你能明白吗？”

“我知道了。”许昀若有所思点点头，转过身继续洗碗。

他的回答轻飘飘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可杭婧仍是觉得他今晚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究竟是哪里有问题。

杭婧心里像沉着块大石头，回到房间。没过一会儿，隐约听见轻微的脚步声路过她的门外，隔壁房间的门被人打开又合上，外面重归宁静。

杭婧靠在床头，望着白色的木门，轻轻叹了口气。

手机忽地传来几声连续震动，杭婧回过神，点开手机，是好友梁雁接连发来了几条信息。

梁雁：新年快乐！

梁雁：你在学校怎么过的？不会就一个人待着，年夜饭也不吃吧？

梁雁：可惜你没回来，我们都快半年没见了。

杭婧慢吞吞地打字回复：新年快乐。我回闵湖了。

梁雁：！！！

梁雁：不是说不回来吗？还是来和你哥一起过年了？

杭婧：嗯，一言难尽。

杭婧：不过我明天就打算回榆城了。

梁雁：别急呀，咱先见一面你再走，来都来了。

梁雁：我们约个午饭吧。正好我明天不想去我大伯家走亲戚，你陪我在外面多溜达会儿，能晚去一分钟算一分钟。

见识过梁雁缠人的功夫，杭婧要是拒绝，对方多半会明天直接杀到她家楼下蹲守，她只好应下：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