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不知为何静不下心安眠,杭婧裹着被子辗转反侧,脑子里不停地回放着回到闵湖的这几天发生的事,直到凌晨两三点才勉强入睡。
因为和梁雁约的是午饭,不着急起床,杭婧昨晚便也没设置闹钟,谁知沉睡中被电话铃声吵醒,杭婧迷迷糊糊拿起手机,接通电话放在耳边。
“杭婧!!你是不是睡过头了,消息不回,电话也不接!快起床了!!”
被梁雁的大嗓门轰炸,杭婧总算清醒了点,仔细看了眼手机显示的时间,倏地坐起身来:“啊,怎么就这个点了。”
梁雁凉凉的声音飘进耳朵,背景里还有地铁的报站声:“你说呢?还不快给我起来,我都要到了。”
“起了起了。”杭婧按开免提,将手机扔在一边,爬起来换衣服。
“我下一站就下车了,位置我发你了,你快点来啊,我先去把菜点了。”
“行。”
挂了电话,杭婧衣服也换好了,推门出去,发现家里静悄悄的,似乎没有人在。花了五分钟洗漱完,进了电梯,杭婧这才得空查看手机里的十几条通知。
从一小时前开始,十多条消息,三个未接,全写着梁雁一个人的名字。杭婧无奈,点开她发来的餐厅定位,幸好,离她家不远,不过两个地铁站的距离,就在地铁口连通的商场里,都不用出去吹冷风。
二十分钟后,杭婧隔着商场的玻璃隔断看见了坐在火锅店里的梁雁,她加快脚步进了店,听见动静,梁雁也抬头朝她招手:“这里。”
商场里的暖气很足,杭婧脱了外套坐下,梁雁撑着下巴看她:“来得还挺快啊。”
“离得不远嘛。”
“那还是我地方选得好。”梁雁拿起勺子搅了搅面前的火锅,将火调大,又倒了盘蔬菜进去,“我刚刚已经放了些菜,都是耐煮的,应该能吃了。”
红彤彤的辣锅闻着就直让人流口水,杭婧拿起筷子夹菜,“我都好久没吃火锅了。”
“是啊,我想着正好吃火锅暖暖。感觉今年闵湖的冬天特别冷,说是过两天还要下雪呢。”
“真的?”
“应该吧?我也是听我妈说的……”
二人虽然有段时间没见面了,又在不同的城市上大学,但她们认识多年,是小学同班、初中隔壁班、高中又同班的缘分,再凑到一块儿也完全不会没话说。
就着又香又辣的菜下了半碗饭,两人的话题已经从南北方的大学差异转回了过年。
“……我大伯家看不惯这个看不惯那个的,我爸妈又不是没和他家吵过,昨晚年夜饭见过了不够,今天还非要自己送上门去听人说些难听话,我妈也只会说什么过年过年……”梁雁翻了个白眼,“一个节日而已,怎么突然当上了好人,什么都原谅了。”
“他们爱去他们就自己去,反正我要在外面玩到晚上再回家,你要和我一起吗?”
杭婧摇摇头:“我想今天就回榆城。”
说起这个,梁雁好奇发问:“所以……你最后怎么还是回闵湖过年了?和你哥和好了?”
杭婧幽幽叹气,道出来龙去脉:“前几天我妈生日,我本来只是回来看看她,当天就要回学校的。结果接到医院电话,说他做手术,要住院,我想了一下,还是去了。”
“孽缘啊。”梁雁不由得也跟着感叹,端起水壶给两人的杯子满上柠檬水,“其实你哥已经够好的了,那件事也已经过去几年了,你又何必这么一直抓着不放呢?这样互相折磨,你也不开心啊,难道你还真打算一辈子都不回闵湖,不见你哥?”
杭婧确实是这个打算。
梁雁比许昀和杭婧认识的时间还要久,两人关系好,杭婧几乎什么都会和她说,因此梁雁也见证了他们从初识变成现在的模样。
杭婧端着水杯,用冰水压下嘴里的辣意,垂眼没说话。她当然知道这样是互相折磨,她和许昀没一个人心里能好过,可是有些事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过去的五年,她每年会去看望妈妈两次,而杭舒荷的墓碑旁边紧挨着的就是许昀他爸。她和许昀再也不可能做兄妹,她却仍住在那个满是回忆的房子,还有许昀望来的沉痛眼神……
每一件事、每一样东西都在提醒着她曾经发生过什么。
所以她才想躲得远远的。
梁雁知道这是她心里的伤,见她不答话了,便也只是点到为止,没再多说,转移话题:“算了,不说这个。我妈过完年要去榆城出差,问我要不要跟着去,到时候你可要负责带我玩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