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婧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笑着应下：“好啊。”

本就是为了帮梁雁消磨时间，两人吃得也慢，从餐厅出来，梁雁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吃太多了，好撑。我们逛一圈消消食？就是感觉开着的店不是很多啊……”

“毕竟是大年初一。”杭婧目光从一间间锁着的门收回，看了眼时间，“不过我可能陪不了你逛街，要先走了。”

“这么着急？你去榆城的票已经买了吗？”

“还没，但我还要先回家一趟，还是得早点走，不然到榆城都要晚上了。”

“那好吧，我在这里再多逛会儿。我们过几天榆城再见啦~”

“好。”杭婧朝她挥挥手，“榆城见。”

今天是阴天，一进楼道便能觉出几分阴沉之感，杭婧原路回到家，家里仍是空荡荡的。她皱着眉打量一圈，敲了许昀房间的门，确定没人在，便拿出手机发消息问许昀：你不在家？

不知道他在忙什么，迟迟没有回复，杭婧只好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等待。这个位置的正对面就是餐桌，杭婧望着那个方向，不知不觉回想起杭舒荷和许建荣还在的时候。

那时候她刚上初中，因为上学的时间比小学提早了半小时，每天起床都非常困难，总得要杭舒荷亲自来守着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而许昀就像个定时运转的机器人，到点就起床，通常等她洗漱完坐下吃早餐时，许建荣已经开车送许昀上学去了。

然后杭舒荷就会继续催她吃早餐，催她穿鞋出门，再送她去往和许昀完全反方向的学校。

事实证明，当别人家的孩子变成了自己家的，也依旧会被用来比较。

杭舒荷有时会念叨她，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她像她哥那样主动起床、写作业、早早睡觉，如果真有那天，太阳得打西边出来。杭婧到现在都还记得她说这句话时脸上的笑。

只是后来当她变成了不需要人催促的乖孩子，杭舒荷却再也看不见了。

她永远地留在了五年前那个最幸福的夏天。

……

安静的空间忽地传来“咔嗒”一声，杭婧望向逐渐打开的门缝，缓缓站起了身。

梁雁说得对，这样的互相折磨太痛苦。所以她决定不再逃避，用成年人的方式和许昀好好谈一谈。

许昀合上门，看见客厅里的人先是一愣，原本耷拉着的眉眼重新恢复光彩，好似松了口气的模样：“我看见你房间空了，还以为你又生气走了。”

杭婧想到自己这次连半点行李也没有，她人一走，房间自然什么都不剩。而她身上这身衣服已经连着穿了好几天了，也就是天气冷，在家也能洗澡，才暂时没让她散发出馊味。不过现在大概还是火锅味比较明显。

将莫名歪掉的思绪拽回来，杭婧解释道：“我出去见朋友了。我刚才发消息给你，你没回。”

“是吗？我没看到。我今天去看——”许昀小小地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我去看奶奶了。”

哦，那个不喜欢她和她妈的老太婆。杭婧也恨她。在仅剩的小儿子许建荣走了之后，那老太婆对着杭婧就更没有好脸色了，尽管她也没能撑过那个夏天，但杭婧一直认为这场悲剧的源头就是她。

这大过年的，许昀想念家人，去看望逝世的长辈也能理解。杭婧虽然不喜欢许昀奶奶，但她对自己的亲孙子是没有话说的，杭婧不会强求许昀站在自己这边，自然也不会对此发表任何意见。

杭婧抬眼望着他，深吸口气，郑重道：“我一会儿就打算回学校了。你也拖到今天了，走之前，我还是想和你把话说清楚。”

她在心里准备好即将说出的下一句话：她很感谢这些年他的照顾，但父母不在了，他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他以后不需要再小心翼翼地来讨好她，她也不会再打扰他的生——

许昀大步上前，杭婧落入了一个还带着些冷意的怀抱。

她睁大了眼，耳边许昀的声音却像是开启了3D环绕音效：“算了，我不坚持了。你想晚点结婚，那就晚点吧。别生气了。”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却说着她一个字也听不懂的话。

杭婧仿佛当头被雷劈下，脑子一片混乱，唯一清晰的想法只剩下一个——

是她疯了还是许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