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极低低哼了一声,尾尖轻扫地面,主动向闻泠靠近了半步。
炎珩将这看在眼中,不自觉地向闻泠站近了些。
*
经过一个月的治疗与调理,炎珩的火毒与孟极的寒毒已相济而解。
清晨,闻泠照常与炎珩共用早膳,忽然一阵凉风掠过。
孟极不知何时已踱进院中,它步伐轻盈地走到闻泠身侧,尾巴一勾轻轻地缠住她的手腕,拉着她的手摸向自己的背。
闻泠放下筷子,揉着孟极的头。
“怎么又跑出来了?”语气里全是宠溺,
“才刚治好就乱跑。”
孟极低低哼了一声,眯起眼睛,任她顺着毛理抚。
炎珩恨不得把筷子咬断,却只能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又是这样。
自从玄行昭搬进肃王府,这头北境来的灵兽便像是认了新主一般,三天两头往闻泠身边凑。晨起要找她,午后要蹭她,连夜里巡院都要绕到她窗下走一圈。
偏偏闻泠对灵兽向来耐心,炎珩心里酸得很。果然,不出片刻,院门外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玄行昭一身绛紫色长袍,比以往更显稳重,看着孟极缠着闻泠,打趣道,
“我说它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原来又跑来你这儿。”
孟极听见玄行昭的声音,耳朵象征性地转过去一瞬,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玄行昭见状忍不住感慨,
“我与它共处快二十年,却还不如闻泠你短短一个月来得亲近。”
闻泠笑了笑,手仍抚着孟极的头,揶揄道,
“灵兽和人一样,谁让它开心,它便愿意靠近谁。”
“行昭太子不如反思一下,为什么她更黏我。”
玄行昭被噎住,半晌没说出一句话,可是又觉得闻泠说得也不无道理。
像闻泠这样,又给调理身体又给定制膳食,他要是灵兽,估计也会粘着她不愿意离开。
“有时候啊,我倒真羡慕被你照顾的这些灵兽。”
玄行昭想到什么就说了什么,全然没有注意到,炎珩手中的筷子已然折断。
他抬手在孟极颈侧轻轻拍了拍。
“走了,孟极。”
孟极虽不情愿,却还是松开了缠着闻泠的尾巴,一步三回头地退回至他身后。
玄行昭朝闻泠和炎珩拱手行,道,
“孟极的寒毒已清,这一趟入炎,也算圆满。”
“行昭在肃王府叨扰一月有余,明日便启程回玄极。”
他顿了顿,目光在闻泠脸上停住,又很快移开,敛起眸中的不舍,
“稍后,我会进宫向陛下辞行。”
闻泠微微一怔,
“怎么这么突然?”
玄行昭苦笑一声,
“再不走,孟极要赖在这里不肯回北境了。”
他说到这里,看向闻泠,认真道,
“你托我查的事,需回国方能动手。”
“最迟半月,必有回音。”
闻泠没想到玄行昭这么看重自己的嘱托,郑重地点了点头,
“多谢。”
“该我谢你才对。”
“不只是为孟极。”
一红一白两道身影迈出院门,晨光在它背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院中又安静下来。
炎珩看着玄行昭离开的方向,神色复杂。
*
炎珩奉旨相送,一路送至城郊。远处原野起伏,秋风掠草,带着微微凉意。
玄行昭忽然勒住坐骑,侧头看向炎珩,他一身红袍随风飞扬,笑意仍旧张扬肆意,却少了几分玩世不恭,
“肃王,可否聊聊。”
炎珩微微一怔,随即打马跟上,两人甩开队伍。
玄行昭望向远处天际的北境方向,回忆着闻泠的一颦一笑,
“闻泠是个奇女子,能被她喜欢,是一件幸运的事。”
他没有丝毫拐弯抹角,直白说出自己的羡慕。
“她的手你可要握紧,因为在玄极国的我会随时盯着你。”
“若哪一日肃王你负了她,我......”
谁料炎珩打断了他的话,他目光凌厉,语气笃定,
“就算负尽天下人,我炎珩也不会负闻泠。”
玄行昭听出了炎珩话中之意,面露惊诧。
炎珩看向玄行昭,眼神清明而坚定,
“正是你想的那样。”
两人对视片刻,忽而同时笑了。玄行昭一抖缰绳,
“那我也会随时盯着你,因为是真心祝福,希望看到你们幸福。”
他挥了挥手,示意炎珩就送到这里。
炎珩看着那抹绛色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官道尽头。
他忽然很想闻泠淡灰色的杏眸,很想她的声音。
“珩儿,我希望你对我的爱,不会让你总怀疑自己。”
“爱人就像照镜子。”
“你望向我时,若总是先看到自己的不安、惶惑、患得患失,久而久之,你对我的感情便会被这些情绪侵蚀变质。”
闻泠抬手,覆上他的脸颊,让他无法逃避直视她的眼睛,
“你记住。”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笃定,
“这个世界上,我只喜欢你。”
天边几只飞鸟掠过落霞,自在而无拘无束。
炎珩握紧缰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待刺杀之人水落石出,暗潮尽平;
——待皇姐立足朝堂,权柄稳固,无需再以他为盾。
到那时,他要卸下一切,与闻泠一道,像那天边飞鸟般,择风而行,随心而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