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招进来的捕兽人按照识字与否进行培训分工,不过一日,起初还显生涩的捕兽人便很快找到了门路,在各自位置有条不紊地工作起来。
午时,合灵酒楼供应的午饭被端上院中长桌,几名原本相识的捕兽人围坐下来,边吃边闲聊起来。
“这活儿,相比以前用命换钱,舒服了太多。”一人扒了口饭,含糊地继续道,
“那边那个新来的好奇怪。”他边说边用筷子轻轻指了指角落。
其他人顺着看去,一个精壮大汉独自坐在角落的桌子旁,与周围热闹的攀谈声格格不入。
“他谁啊?以前是干捕兽营生的吗?眼生的很。”有人压低声音问道,
“还真没见过,你看他的手。”
“手?”众人不禁再看一眼。
只见大汉握筷子的右手虎口发黑,指节粗大。
不似普通捕兽人那般,因长期和捕兽笼打交道而手掌起茧,他的手更像长期紧握某种兵器留下的厚茧。
“别看了,快吃饭,一会儿还要上工呢。”其中一人眼神一沉,招呼道。
角落里,那精壮大汉依旧低着头,仿佛没听见一样。
可若仔细观察,他的筷子轻微的停了一瞬。
早已盘在后院树上的腾蛇缓缓睁开金瞳,从枝叶间移动到精壮大汉身上。
*
肃王府中的夜合花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张开花瓣,释放出安神清香。
炎珩立于书房窗前,听着身后的暗卫低声回禀。
“跟踪了两日,那人刚刚换了夜行衣,进了端王府。”
“继续跟着,我要人赃并获。”
炎珩眯了眯眼,“余下的人去合灵酒楼。”这次若不是闻泠提前让腾蛇到印刷坊后院潜伏,找出混在捕兽人中的凶手显然不会如此快速而顺利。
三日后,捕兽人连环杀人案告破,大汉在城西水沟旁抛尸时被抓,虽人赃并获,可那人在被抓瞬间服毒自尽。
禁捕令颁布之初,朝中多有质疑,民间议论纷纷。
可数月后,户部呈报国都商税较去年同期增长两成有余,书肆、印坊、香肆、画坊、客栈、杂货铺皆有浮涨,其中尤以“灵兽相关产业”最甚。
灵兽香囊、护身符、雕刻摆件流入市井,就连邻国商贾也闻风而来。
御书房中,景和公主看着对户部呈报露出满意笑容的皇帝,盛了一碗补汤递到皇帝手边,
“父皇,这是母后特意命人做的人参汤,眼看着天儿越来越冷了,父皇一定要注意身体。”
皇帝一手接过精致小碗,一手指着案上的折子,语气兴奋,
“灵兽产业已成国都新景,过去捕兽人单次收益高,却不稳定,税收难管。如今产业化经营,税务清晰可控。”
景和应承着点头,微微一笑,
“马上就要新年了,那不如借此由头设‘灵兽节’。就像乞巧节、元宵节、上巳节一样。游街巡展,既加深百姓参与感,也可引入外郡商旅。”
皇帝目光微亮,沉吟片刻道,
“妙啊,景和不愧是朕最宠爱的女儿,倒是像朕年轻的时候。若你是个男儿身,朕早就立你为储。”
“景和只不过是说出父皇的想法而已。”景和公主像往常一样,用撒娇掩盖住心中的鄙夷。
‘灵兽节’的消息传到肃王府时,炎珩与闻泠正在院中对弈。
“看来是皇姐的手笔。”炎珩落子抬眸,冲着闻泠得意一笑。
“三个月的民心观望期平稳,再加上户部的完美答卷,此时不提,更待何时。”
炎珩不满地撅起嘴,小声嘟囔道,
“原来是你和皇姐商量好的?竟然不告诉我。”
闻泠优雅地将白子落在天元,
“我们也只是做了我们能做的,至于结果,顺其自然罢了。”
*
不知不觉间,距离玄极国太子离炎已满一月,炎国渐入初冬,国都大街上的行人渐渐穿上厚袄。
孟极走后南院冷清下来,只偶尔狌狌和闻泠怀念起孟极还在的时候的热闹氛围。
这日,闻泠坐在廊下审阅画坊新出的样稿,炎珩陪在她身侧,用温水替腾蛇擦鳞。
随着炎珩坚持不懈的讨好,腾蛇已经完全对他放下防备。
忽然,腾蛇立起身体直直盯着天空,炎珩警惕的起身。一道白光自天际俯冲而下,冰蓝羽翼在阳光下折出寒芒,晃的他眯起了眼。一时间,十余名暗卫自四周飞出,抽出兵刃,蓄势待发。
只见一只天青色飞隼落在石桌不远处的假山上,对院中突然出现的众人露出不解的表情。
“玄极国鸩鸟?”腾蛇的声音让闻泠刚才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她抚上炎珩的肩膀,安慰道,
“莫慌,是玄极国太子的神兽——鸩鸟。”
她挥手命令安慰撤离,朝着鸩鸟伸出手并用心念打招呼,鸩鸟落在石桌上,啄出羽毛下的冰纹玉简。
玉简触手微寒,碰到闻泠指尖的刹那,玄行昭的声音自其中传出。
“泠儿,近来可好?”
炎珩顿时翻了一个白眼,扭过头去,不愿再看鸩鸟一眼,这个神兽千里飞来不会是为了让他吃醋的吧。
只听玄行昭轻咳一声,正经起来,
“飞镖之事已基本查清,刺杀你的飞镖上的寒毒,并非玄极皇室所出。但确实来自玄极国,是炎国买家在黑市秘密购买。”
“经手该毒的人已死,线索断了无法询问买家身份。”
“但交易对接之人在账簿留下了炎国皇族暗纹。”
炎珩骤然转头,看向闻泠手中的玉简。炎国皇族暗纹,那只有炎国只有宗室内廷与王府可用。
玉简光芒逐渐散去,院中一片安静。
“敌在暗,我们在明,实在被动。”炎珩的眉头皱成小山,
“那不如我们请君入瓮?”闻泠轻声回道。
风掠过庭院,画稿翻起一页,那上面画着各类神兽与人群一起庆祝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