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外,青石台阶被夜露打湿,泛着冷光。
炎珩立在殿门之前再次求见。
“肃王殿下求见。”内侍低声通禀,殿内烛影晃动,却无回应。
内侍面露难色,回头看了一眼炎珩,轻轻摇了摇头。
殿内灯火明亮,案上青铜兽炉内的静心香却压不住皇帝心中的烦躁。
“为了一个女人,连储位都不管不顾了。”他越说越恨,
“让她帮忙契兽,她竟敢当众拒绝朕,她算什么东西。”
想与神兽结契的执念与颜面受损后的不甘让他计上心头,赶忙招来内侍交代几句。
夜深寒重,肃王府的马车仍在长街上缓缓行进。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沉的辘辘声,在空旷街巷里显得格外刺耳。
面圣无望,他便命人收拾厚褥、暖炉几件闻泠惯用之物转道去了天牢。
虽然一切在计划之中,可是一想到闻泠此刻在那湿冷的天牢孤立无援,炎珩还是止不住的担心与心疼。
*
寒气侵骨的天牢里,铁门“哗啦”一声再度开启。
昏黄光影在铁栏之间来回摇晃,将牢中整条甬道映得鬼影幢幢。
背靠石壁养神的闻泠并未睁眼,因为腕上的腾蛇在端王踏进天牢的那一秒便告诉她了。
狱卒点头哈腰道,
“端王殿下,小心脚下。”
面容温雅的端王手中握着暖炉,披着墨色大氅,唇边带着惯常儒雅笑意。若不是出父皇的差事,他可不会屈尊来到这脏乱阴湿的天牢。
他走到闻泠面前,微微一叹,
“按照民间的叫法,本王该叫你一声弟妹才是。”温和的声音带着几分惋惜。
“昨日宴席之事,若你肯低个头,何至于此。”
闻泠仍闭着眼,连睫毛都未动一下。
端王并不恼,慢条斯理地坐到狱卒搬来的椅子上打量四周。
闻泠所在这间天牢已被布置得焕然一新。角落的崭新矮榻上,铺着厚厚的锦褥。墙边新添的小案上,细口香炉飘出淡淡青烟,将原本潮冷的空气一点点中和。
看来肃王真是宝贝极了这个王妃。
端王手指摩挲着暖炉边缘,
“弟妹,我也是为你好。”他的语气愈发诚恳,
“陛下是真龙天子,而毕方是神兽,真龙天子结契神兽本就是顺应天命。你若此时点头,即可摆脱这牢狱之苦。”
他说话时,眼神温润,姿态端方,仿佛是来做说客的良善兄长。
“若真结契成功,日后封赏荣宠,更是享之不尽呐。”
可闻泠仍旧闭着眼,无动于衷,没听见一般。
端王眼底的笑意淡了一分,他略微前倾压低声音,
“弟妹如此聪慧,腾蛇都可结契,应知人不能与皇权相争的道理罢。你如今在天牢中,皇弟也只能让你少受点苦而已,却无法让你出去。”
“何苦为了几分执念,赔上性命?”
闻泠唇边浮起讥意,仿佛听见了笑话,
“若我记得没错,端王至今也没有成功结契任何神兽罢。所以认为结契神兽是容易之事,也可以解释。”
端王皱起的眉头缓缓放松展平,脸上的温润终于出现裂痕。
“闻泠,莫要不知好歹。”手中暖炉被他捏得轻轻作响。
见她如此冥顽不灵,端王忽又笑了,
“好,不愧是将门之女,果然有骨气。”
他起身,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既如此,本王便不打扰你清修了。”
他脸上的笑意在走出天牢甬道的下一秒褪尽,寒风从天牢门口灌进来,将他的衣袍吹得翻飞。
端王缓缓侧首,看了狱头一眼。
狱头见端王神色冷得骇人,忙弓着腰上前询问,
“端王殿下有何吩咐?”
他瞟了眼甬道尽头,
“今夜,把这个放进她的饭菜里。”
狱头一惊,额角立刻渗出冷汗。
“这……若肃王追查?”
端王皱眉,狱头忙噤声,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需记住,这是陛下的意思。”
狱头接过纸包,双腿一软跪到地上,目送端王消失在天牢门口。
*
边关,天色被层层黄沙压得发暗,远处山脊只余模糊轮廓,仿佛一只只伺机而动的野兽。营帐外的旌旗绷得笔直,像随时要被狂风扯得挣断旗杆。
中军大帐内,却静得骇人。
案前的闻盛内心风起云涌,闻泠的信早已被他销毁,原本的三分迟疑在他收到女儿被押入天牢后化为愤怒,像淬火之刃般直直钉进他的心口。
闻盛的手背青筋暴起,手指间发出细碎的裂响。他多年镇守边关,忠君爱国,可他护在掌心里长大的女儿,却被昏君以莫须有之名,投入天牢。
那双素来沉稳如潭的眼底,此刻翻涌着骇人的怒意。
闻盛缓缓起身,身形高大如山,帐中诸将同时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