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办？”一位工程系学生问，“我们总不能自己建船厂吧？”

“不需要建船厂。”温斯顿拿出一张草图，“我们可以先做‘技术包’——包含设计图纸、材料清单、工艺流程、质检标准。卖给任何愿意采用的船厂，包括邓肯的小作坊。”

“这……能行吗？”查尔斯犹豫，“没人会信一个学生的设计。”

“所以我们要先做出一个成功的案例。”温斯顿看向马歇尔，“还记得曼彻斯特的纺织厂吗？我们可以把同样的模式，复制到造船业。找一家濒临倒闭的小船厂，用‘社会创新基金’注资，改造生产线，应用我们的技术包。成功后，数据就是最好的广告。”

马歇尔眼中闪过光芒。“这比直接对抗聪明多了。用事实说话，让市场选择。”

“正是如此。”温斯顿微微颔首，“我们的目标，不是打败谁，而是证明一种可能。”

接下来的几天，温斯顿一边完善复合龙骨的数学模型，一边与查尔斯筛选潜在合作船厂。

他们最终锁定了一家位于纽卡斯尔的小型修船厂——老板是退役海军工程师，因接不到大单，正考虑转行。

“我们可以注资五百英镑，”温斯顿在基金预算表上划出一笔，“用于购买新机床和培训工人。条件是，他们必须完全按照我们的技术包施工，并允许我们全程记录数据。”

查尔斯兴奋地记下细节。“我这就写信联系！”

与此同时，温斯顿收到了彭布罗克教授的邀请，请他参加一个小型研讨会，主题是“技术扩散中的制度障碍”。

会上，他遇到了几位来自皇家学会的学者。当有人质疑“学生主导的技术项目缺乏严谨性”时，温斯顿没有争辩，只是展示了曼彻斯特工厂的效率曲线和工人访谈摘要。

“数据不会说谎。”他说，“而人，会。”

一位白发苍苍的院士仔细翻阅了他的材料，最后点头：“方法论虽粗糙，但思路清晰。值得资助。”

会后，教授私下告诉他：“皇家学会有个小额创新基金，或许可以申请。”

温斯顿谢过教授，心中却明白：真正的资助，从来不在官方渠道，而在市场需求里。

周五下午，他去了三一学院的草坪茶会。

费尔法克斯教授也在，正与几位古典学教授讨论维吉尔的《农事诗》。温斯顿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应答几句。当话题转到“现代工业是否摧毁了田园诗意”时，他轻声说：“或许，真正的诗意，不在于逃避机器，而在于让机器服务于人。”

教授们沉默片刻，随后一位老教授笑道：“怀特，你总是能把冰冷的数字，说出温度来。”

温斯顿只微微一笑，低头啜了一口茶。

他知道，自己正在被塑造成某种形象——一个有社会关怀的年轻学者。这很好，也很必要。但只有他自己清楚，那些数字背后，是精密的计算与冷静的布局。

周末，他收到了邓肯的电报：

“哈米什病倒了。龙骨试制暂停。急需你的计算结果。——D.”

温斯顿立刻放下手头所有事，连夜完善了应力分析。

他不仅给出了接缝处的加强方案，还附上了一份简易质检流程——用磁粉探伤替代昂贵的X光检测，成本降低90%，精度足够满足小型船只需求。

周一清晨，他将方案寄往苏格兰。

同时，给纽卡斯尔的修船厂老板写了封长信，详细说明合作细节。

做完这些，他回到图书馆，继续他的日常。

窗外，康河的水声潺潺，一如往常。远处，钟楼敲了十下，余音在晨光中缓缓消散。

下午三点，门房送来一个包裹。

里面是一块用油布包裹的金属样品，附着一张字条：

“按你的建议，高碳钢嵌条。试试看能不能扛住你的计算。——J.M.”

温斯顿拿起样品，掂了掂重量，嘴角微微上扬。

他走到窗边，对着阳光仔细观察其纹理。金属表面光滑，晶粒细密，显然是精心锻造的产物。

他知道，麦克雷在试探他。

而他，也正好需要一块真实的材料，来校准他的模型。

他回到书桌前，拿出游标卡尺和硬度计，开始测量。

数据一项项记入笔记本，与理论值对比，微调参数。阳光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堆满图纸的地板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查尔斯冲了进来，脸色苍白。

“怀特！刚收到纽卡斯尔的消息！”他喘着气说，“修船厂老板同意合作了！但他有个条件——我们必须在六周内，拿出一艘能下水的实船！否则，合同作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