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完全复合?”
“是吧。”
我低头用吸管慢慢地搅拌着杯子里的冰块:“而且她还给我留了目标。”
“组乐队的事吗……你爸真的会同意吗?”徐子衡一脸担心。
“总要试试的。”
“比起什么乐队,我还是更关心你跟祁雾以后的事。”他鼓励式地对着我后背拍了拍,“她想要什么、想你以后变成什么样、你俩要怎么才能长久地走下去……阿年,咱们快三十岁了,这些你都要考虑了。玩音乐这种算不上多稳定的饭碗我其实……”
“我只能活这一辈子。”我眼神坚定,“组乐队这件事也不光是为了她做的,我也想看看自己的极限,我也想看看我这一辈子想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前二十年我活在时越的巨大阴影中,一味地努力却寻不到路标,如今云开雾散,绝佳的证明自己的机会降落在我眼前,我能否抓住这次机会,向那个人证明自己的实力?
祁雾对我说过,让我不要只为了那个人而活,让我看清自己的内心……现在好像有了点眉目了。
这是第一次,我这么想在时越和祁雾面前活出属于自己最好的样子。
“你是这么想的吗,也好。”他端起酒杯喝上一大口,“慢慢探索吧,你这么厉害的一个人,总会找到最适合你的路的。都去尝试一下吧。”
“嗯,谢谢你。”
“都他妈哥们,谢什么?对了,你还没给我介绍那个摇滚男孩呢,什么时候带我见啊?”
“就这几天吧。我和江星沉虽然定下来了,但小谢那边还没准信,鼓手也没头绪,等什么时候定好了你就能见着了,不着急。”我说。
江星沉一听说我同意加入,当即伸出手摸了一把我的脑门,问我是不是发烧了,我说我烧你个大头,不想让我加入?他连忙说想想想太想了。
那天把江星沉微信推给谢聿言以后我就不知道他俩什么情况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考虑好,所以我只能问江星沉到底什么情况。江星沉的意思是,谢聿言好像突然回心转意了,还跟他道歉说之前话说太重了,让他别放在心上什么什么的。
“不过他还是跟我说,让我别太得意忘形了,说什么自己还是不怎么喜欢我这个人……唉,到底为什么呢。”
为什么,我怎么知道?他俩的事让他俩自己处理吧,我还得想想怎么动用我贫瘠的人脉帮江星沉组建乐队……而且还有比组乐队更重要的人生大事。
那就是和祁雾谈恋爱。
我一直是个特别无趣特别木的人,祁雾没少数落过我,包括且不限于“礼物没新意”、“听不懂暗示”、“一点都不浪漫”诸如此类……但嘴上说归说,她从来没有嫌弃过这样不器用的我,还会和徐子衡一起商讨怎么让我进步。
进步还是有的,但是并不明显,再加上那段时间的病情加重,我一直都觉得自己没有尽到一名合格男朋友的职责。所以这次,我想把从前觉得愧对于她的份连着这七年的空白一起补偿给她。
那天祁雾请了一整天的病假,但那一整天我和她连单元楼的门都没有出过,纯在家里当死宅。早上她还收到了消息,我一开始以为是她领导发的,结果居然是上次那个在演唱会的时候给她打电话的男的。
睡醒以后我边做早餐边问在一旁盯着我看的祁雾,我问她和那个男的聊多久了,她说没多久,我又问那你想和他处吗,她说没啥想法。
“那就是你一直吊着他是吧。”我突然有点同情那哥们了,“这么久不见,你还学会钓鱼了?”
“他送我东西我从来不收的,你别抹黑我!再说了我又没把你当过鱼!”她据理力争。
“要是很久以前我追你那会,你一直像这样吊着我的话,我真的会疯的。”我叹了口气,“那你有跟他明确说过拒绝吗?”
“……没有……”她小声嘀咕。
“那就是还是当鱼养,要是没遇见我就找个时机钓起来。”
“呜呜。”她捂住脸,已经不敢看我了,“你别说出来啊!”
“你还练了这么一手?”
“啊啊啊啊啊那不是一个人在外地上学上班太累了嘛……能有人聊聊天陪陪我我心里会舒服一点……你又不懂!”
“懂吧,怎么不懂,我独自在外也每天都很想你,想你的事想到崩溃都是常有的。”我把煎好的鸡蛋搁到烤好的面包片上,“人需求情绪价值挺正常的,只不过你的方法可能会让你那个同事伤心就是了。”
“知道了……我后面去跟他道歉嘛。”
“哦,想起来了。”
“想起来什么?”
“他是不是比我会送礼物?”
“干嘛问这个!”
“好奇一下。”
“比你会送礼物比你浪漫的男人多了去了……一抓一大把……”她不知道是在赌气还是在说实话,但是这句话确实伤到我了。
“一抓一大把。”我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一抓一大把!”她大声又重复了一遍。
我沿对角线一刀切开香脆的烤面包片,分成了两块三明治:“拿去吃吧,吃完早餐我就走了。”
我故意用那种被女人伤透心的语气无精打采地说出上面那句话,她听完果然一惊:“你要去哪啊?”
“反正别人都比我强,一抓一大把,你去找他们吧,我不配。”
“你干嘛!生气了嘛!”她连忙凑到我身前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有点生气吧,我对你这么好你还说我不如别人。”
我把三明治盛在小盘子里端到桌子上,然后解开围裙就准备去客厅拿外套。
“我开玩笑的你来真的是吧时年!”她突然一把拽过我的胳膊,我差点没站稳。
“我和以前一样没什么长进。”
“我才不管你有什么长进!你不准生气!”她开始掐我的脸,我被她掐着有些口齿不清地反驳:“你都说好男人一抓一大把了还不许我生气?”
“我说他们比你会搞小花样,又没说他们比你好啊!很难理解吗!”
“但是我被比下去了。”
她快要被我噎死了,算了,还是不逗她了。我轻轻抱了抱她,小声在她耳边说:“快点去吃东西,我不走。”
“你比他们都好。”她的声音淹没在我的衣服里,软软的。
“嗯。”
“你就不能表现得再开心点嘛?”
“我很开心了,所以你快点去吃饭,再等会饿坏了。”
“你今天要陪我一整天,我都请假了。”
“嗯,知道。”
“你想没想好陪我做什么?”
“带你去我家听我弹吉他,你之前不是说想……”我还没等说完,她立刻从我怀里抬起头气鼓鼓地瞪着我。
“只有这一件事?”
“或者你看我写歌。”
“就这些?”
“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你说就行。”我摸不透她的小脑袋瓜里都装了些什么点子,只能把话语权交给她,“我比较无趣你也知道。”
“什么都陪我?真的?”
“真的。”
我信誓旦旦地打了包票,于是这短暂悠闲的一日假期在音乐声、电视剧、午觉以及一些不太方便细说的亲密时间里,就这么匆匆地结束了。
虽然上次说过了,觉得很不真实……但果然真的很不真实啊。这些和她度过的每分每秒都是香甜的,我恨不得用蜂蜜罐子把时间储存起来,留待日后慢慢品尝回味。
这段时间她也很心急,没事就问我准备什么时候出道,我说别着急,还没那么快。
关于一直没什么头绪的鼓手,谢聿言也给我指了条明路——“重山”的老板娘,那个叫做宋白璎的短发女人,是一名资历不浅的鼓手。得知这件事的我禁不住感叹,“重山”这个地方可真是卧虎藏龙,我已经开始日常在这蹲点想再挖一位吉他手了。当然不是顶替我的位置,只是我比较喜欢一支乐队里有两位吉他手的存在。
电吉他真的是一款很厉害的乐器,只需六根弦和一只拨片,再配上效果器和多种多样的吉他种类就可以拼成许许多多不尽相同的音色和风格。要想演绎一首曲子到极致,技巧和硬件是缺一不可的,双吉他实在是非常巧妙的设计,如果能够出色驾驭,那绝对足以发挥1+1>2的效用。
从前我就是在双吉他手的乐队里担任主音的位置,某些原创曲目里,我也可以毫不客气地说,我和另一位实力匪浅的吉他手的合作是那支乐队不可或缺的重要因素。
“意思就是,如果能说服那个酒馆老板,你们的乐队就基本算是成了?”徐子衡的声音把不由自主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的我唤醒。
“是,但我还想再找个吉他手,到时候再商量吧。”
“干嘛再找个,你自己就够扎眼的了,想找片绿叶衬你这朵红花是吧?”
“要是能找到比我出色的那我当然可以当绿叶去衬托别人。”
“咱们家时年是谁啊,哪能那么轻易就找到比你厉害然后颜值又比你高的?”
玻璃杯里的果汁被我一饮而尽,我抹了把嘴角说道:“说不定真有,还不少。”
“咋回事,出国修炼了几年把你的傲气磨没了?”
“……只是以前不服输。长大了才发现有的时候不服真的不行。”
“不服不行啊……哎,连阿年都这么说。”
徐子衡的眼神有些空,我盯着他手里微微晃动的高脚杯,有些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自从上次和池茗的事解决掉以后,他和我聊天的时候就偶尔会出现这种看似放空又看似宕机的奇怪状态中,我问他得什么病了这是,他说这是我不懂的烦恼。
感觉,逃不掉是和池茗有关的婚姻问题吧。婚礼定在明年七月,半年出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这种将要在彼此人生里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重大事件是值得他去思虑、去内耗的,但不能过度内耗。我看他的样子就是有点婚前焦虑的意思了,虽然作为从来没经历过婚姻的局外人我也不知道他有啥好愁的。
徐子衡说得挺对的,我们年纪都不小了,早已过了随心所欲的阶段,况且我不是一个人生活,我有必须去担负的责任。她说希望看到我站在舞台上不假,我因为她的话一拍脑门去找江星沉也不假,但是说一点迷茫没有是不可能的。
而且还有一道难以跨越的天堑,时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