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大年初二的深夜十一点,“重山”里的人不多不少,也许有的人还没过完年,也许有的人过完年了但是因为太累了并不想出门喝酒。
老板娘宋白璎还没回来,她跟阿恒和小宇说的是,大年三十和初一闭店,她初二晚上就回来,但是……怎么回事呢,可能单纯临时起意就往后推了一天回沧市的计划吧。
但是,就算宋白璎没回来,阿恒和小宇两个看店的小伙子也并不无聊。
有人免费弹琴给他们听怎么会觉得无聊呢?
嗯,弹钢筋怎么不能算弹琴呢……算吧。
……谢聿言已经在小舞台上坐了半天了,他一个人面对稍显空旷的几排酒桌,抱着贝斯坐在舞台中央,酒客们偶尔会饶有兴趣地打量他,会窃窃私语些什么,但是今天的他完全不予理会。
他今天没有拿自己的琴,而是拿了一把造型和颜色都很炫的五弦贝斯——Dingwall的五弦贝斯,是层峦乐队贝斯手kool的爱用琴之一。
谢聿言一说自己生日礼物想买一把五根弦的玩玩,方天承就特大方地说要把他的琴借给谢聿言玩玩,他还说了,别光五弦了,六弦的他也有,随便挑随便试,你哥我就喜欢弹多弦的,谢聿言说你他妈的喜欢弹弦多的怎么不去玩吉他?
“而且你他妈的是有自虐倾向吧,就喜欢弹这种不好弹的?”去方天承家里拿琴的时候,谢聿言对着一堆五弦贝斯里的三把六弦贝斯翻了个白眼。
谢聿言是知道他喜欢玩五弦的,但是不知道他还有好几把私藏的六弦。
“确实,不给自己负重训练怎么变强啊?真得拿六弦当主音贝斯吧?”方天承理所当然地说。
唉,这就是风靡一时的大名鼎鼎的层峦乐队里的大名鼎鼎的贝斯手方天承……
要不他怎么能当谢聿言的老师呢。
要试就试贵的!抱着这样的心态,他直接盯上了那把Dingwall,二话不说就给背走了。
扇品,五弦,弹着还挺不习惯的,指板好像也宽上了一点点……
但是,不负重训练怎么变强呢?区区五弦贝斯,有什么不能驾驭的?李千洲那小子还玩七弦吉他呢,他可不能输给李千洲。
“歇会儿吧,小谢?你都在上面鼓捣多久啦?”阿恒拿着一罐苏打水走到舞台附近,“喝口水,歇会儿歇会儿。”
“还没完全适应呢,但是好像有点好玩儿。”谢聿言接过苏打水喝上一大口。
“这琴是哪儿来的呀?从你老师那借的?”
“是。”
“你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就打算照着这把琴的标准来?”
“你太抬举我了哥,我哪儿买得起这把啊?”
“这多少钱啊?几位数?”
“五位!还不是一开头!要不你送我一把行不?”
“你让宋姐送你吧。”
“那我可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他又喝上一口苏打水,咂巴了两下嘴,真没劲啊,想喝酒。
但是又怕胃不舒服……算了算了。
“宋姐哪儿去了啊?”谢聿言摸出衣兜里的手机看上一眼时间,“这都快大年初三了,咋还不回呢?”
“可能老家那边临时有事吧?咋了,你着急?”
“也不是,就是之前录歌的时候我俩都没发挥好吧,寻思早点回来多练练找找手感,过几天去录的时候好能一遍过。”
“哪首?是你说你很喜欢弹的你们乐队的那首新歌吗?”
“是。”
“那首你都能发挥失常?”
“哎,有心事嘛。”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嘴角扬得老高。
言语间,“重山”门口的风铃沙沙作响,是客人光顾的信号,阿恒给了谢聿言一个眼神就去迎接客人了,谢聿言见他走开了,就放下苏打水罐子继续低头摆弄手里的琴,从贝斯音箱里发出的低音继续环绕在整个酒馆。
“——就是你吧?”
忽然,突兀的陌生女声响在他头顶,他一开始并没有抬头,因为他没觉得这人是冲着他来的。
“不理人?”他刚准备继续弹琴,女人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他皱着眉头抬起脸,表情有些不耐烦。
女人身边站着有些不知所措的阿恒,他看看谢聿言,再看看女人,然后偷偷用嘴型跟谢聿言说:“又是桃花债?”
屁,他都不认识这人。
谢聿言觉得很莫名其妙,这女的他见都没见过,怎么跟他讲话的语气这么冲的?哪来的?看不见他在练琴吗?
“哟,长得还挺有姿色的。”女人大大咧咧地坐到舞台旁最近的酒桌边,笑着打量他的脸。
“所以,你是谁呢?”他耐着性子继续提问,面对女人的笑容,他习惯性地摆出他最常戴的那张面具,“认识我,但是我不认识你,姐姐,你是哪里慕名而来的我的小粉丝吗?”
“慕名而来?哎呀,应该算是慕名而来吧!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顾,单名一个涟,涟漪的那个三点水的涟,然后呢,我知道你叫什么,谢聿言对吧?”
她摆摆手,眼看着谢聿言一副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样子,继续往下自我介绍着:“我还知道你正在组乐队,乐队的队长名字叫时年,你在乐队里玩贝斯……”
“你是年哥的朋友?”他抬手把挡在眼睛附近的长发别到耳后。
“嗯,不过更正确的说法是,我是时年和,祁雾的,共同好友。”
她特意把某两个字加重了一下。
果不其然,谢聿言的表情在听到某两个字的时候有些许的动摇。
这当然都被顾涟看在了眼里,她也算是阅人无数了。
“你是听谁说的我的事?年哥还是……还是她?”琴颈的边缘硌着他的手指,有点痛,他大概是不小心握得太用力了。
“当然是她呀,时大少爷有事只会跟徐子衡说,咋会跟我说?”
他深吸一口气:“……她怎么跟你说的我?”
顾涟神秘地笑了。
“你希望她眼中的你是什么样的呢?”
“套我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