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我做过争取，势不如人，只能到这一步。”

偌大的屋子里只有母子二人，连日华都不在。陈夫人微微泄了肩膀:“你我心里都很明白，你的身份泄露会造成什么后果，我要你做什么，不必我多说了吧。”

陈零初谨慎的没说话，抿着唇站在她身前。他身上还穿着册封大典的衣服，头上的饰品压得他脖子都快长出腹肌。即使是女儿册封的日子，陈夫人仍旧是一身素淡，只是象征性的簪了只银梳。两个人站在一起不像母女，倒像是盛宠的妃子和落魄求助的可怜人。陈夫人松开他自顾自的从床架的暗格里取出一小包东西交到他手里:“收好。”

“据说北疆太子用人唯贤，也许你嫁过去反而是一条生路，只是这生路怎么争取就要看你自己了。”她表情不变，“不过但凡有一点不对，我建议你先下手为强。”

陈零初有些愕然的抬头，陈夫人像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在筹谋谁，行文节奏非常稳健:“这是夜郎的一种药，北上的三个月足够你下到致死剂量，手法和注意事项这些天我会一点点教你，绣花绘画已经荒废很多，这个你万不可耽误了。”她一顿，“我会提前在你的饭菜里下毒，保证你会在他之前毒发，之后的剂量你自己把控，如果你能找到机会自己逃走也可以不再给自己下……别怕，母亲陪你。”

小巧的绣花锦囊一下子变得有千斤重。陈零初无声感叹，好家伙，怪不得直到册封大典才愿意跟着来，感情是才收到作案工具啊。

陈夫人感觉到他的无措，稍有意外的一抬眸。只是这份意外转瞬即逝，陈零初没能捕捉到。

“母亲……”陈零初不好说她是不是真是那个意思，“您不必如此。”

“无论如何，北疆太子不能独死。你若是有那个魄力就杀了他，实在没有就自杀，记得去空旷一些的地方，草原上有食腐的动物，说不定还能保全你身后名，我也会尽量找人帮你。最好的结果是能说服上面的人草原人不是诚心求和，草原善巫南苗善蛊，极端分子杀了和亲的公主勉强也说得过去。”她默了默，“母亲无能，给了你这样的命运。我知道这些年我一直很亏欠你，你恨我是应当的，就当是我为我做下的罪孽赎罪吧。”

“那哥哥怎么办？”

“鸣岐？”陈夫人有些诧异，“他有嫡子的位置还能做自己，我还欠他什么？”

哦啊啊。陈零初试图唤醒她的母爱:“哥哥没了母亲会很难过。”

陈夫人嗤笑一声:“你做女子做久了，竟忘了男人不需要女子的爱。”她顿了顿，“估计你父亲已经有了纳妾的想法，我也是顺水推舟，就叫后来者收拾这个烂摊子吧。”

陈零初想说那是因为陈庭柳皮下是女生纳妾除了让你们三缺一外没有任何用处:“我有自己的考量，母亲不必再说了。若是母亲以为这样就能轻描淡写的别过迄今为止我遭受的所有苦难，可见母亲的赎罪也不是那么诚心。”

两人一时沉默，片刻，陈夫人似乎松了口气似的:“你想来是个有主意的，这样也好。”

陈零初不敢细想她说服自己什么了，冷着一张脸垂眼看她。陈夫人自己盘算了一会儿恢复到之前的表情和状态:“每天定时来我这里学习用药，一日都不许落下。”

“好。”

陈夫人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去吧。”

陈零初行礼告退，面上不显，实则脚步匆匆。陈夫人给的锦囊像个烫手山芋藏在宽大的袖子里，陈零初一路没回头一头扎进葳蕤庭，把跟月华并肩守着药炉的于野吓了一跳，一个立正规规矩矩的站在月华身后。

月华倒是一副八风不动的样子:“小姐回来了，该喝药了。”

陈零初挑着眉看了一眼默默转身面壁的于野，顺势略过月华手里端着的生化武器:“吴畏呢？”

月华摇摇头，仍旧举着药碗，倒是于野又默默的转了回来:“小姐不知道么？”

“……知道什么？”

“他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他想了想，“可能被大少爷打发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