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华闪身让进马骎,同时拍了拍男人的肩膀。“续上了,没事了,别担心了。妈和枫儿都回来了,还有……还有小马也赶来了,梓梓……梓梓不孤单。去吧!去把你爸搀上来。”说罢,扶着马骎背上的女儿便径直走向了卧室。
马骎从未如此机灵、懂事,放下林枫后转身他就出了卧室。“阿姨,盆在哪儿,我去打水。”他背站在只留了一条缝的门口说着,说完反手就拉上了门。
“在卫生间,盆是粉红色的,毛巾也是。哦!北边的阳台,卫生间在北边的阳台。”说话的是林枫,声音轻轻柔柔甚至还有几分娇娇的。
“诶!”马骎嘴上应着腿却迈向了南面的厨房,本就没啥方向感的他在林枫较之平日还要可人的语气里大步流星地在两个阳台间来了一个往返跑——如释重负的他简直就是身轻如燕。
“我……我进来了啊?”心里美滋滋地抬着满满一盆水泼泼洒洒地站着林枫卧室门口的马骎这才意识到了尴尬,因为林父林永强和那个在菜市场耍大刀的男子一直都站在他身后的屋中央,尽管两人脸上除了悲伤再无丝毫异样,但马骎还是为自己不合时宜的轻松露出了窘态。所以余下的动作他就走向了另一个极端,躬身入屋,之后立刻转身低头而出……
片刻,林母也走出了房间。
“来,给你梓梓姐磕头,磕三个。”她拉着马骎走向了灵堂,滞重的脚步犹如铅铸。
马骎磕完之后久久没有起身,因为围着白布的桌子上有林梓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林梓一如他见过的每一眼,迷惘、孤独、忧伤、绝望……
“我叫王勇,是梓梓的老公。”耍大刀的精壮男子搀起了马骎。“谢谢你送她们姐俩回家。”
“我……我不知道会发生这事,我……”马骎抹着眼角。“都是我的错。”
“傻孩子,这怎么会是你的错呢?”李秀华忙前一步双手扶住了马骎的肩。
“你们不知道,昨晚……昨晚梓梓姐……”马骎一下子就哭出了声。
“知道知道,我们都知道。枫儿今天早上都说了,我们……我们都知道。”李秀华抱着这个高出她一整头但却像个小孩子似的大男人自己也忍不住哭了。“好孩子,好孩子啊!这事不怪你,一丁点都怪不着你。不哭,好孩子不哭。”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兄弟你……”王勇在一旁急的直跺脚。
“好了。不说了,都不说了。”林义强冲姑爷摆了摆手,然后搂过马骎的肩膀把他带到了一边的沙发上。
接下来的两个多钟头里马骎眼里的泪水就如同泉涌般一直没有停过,因为不到二十平方的客厅里林梓的灵堂是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的存在,不管他怎样变换姿势哪怕是深低着头,但他依然能感受到紧盯着自己的林梓,感受到那份迷惘、孤独、忧伤、绝望……
从林枫妈妈抱着他喊出那句‘好孩子’开始,他的胸膛就变成了一个被摁下了开关的熔炉——已经二十四岁但在父母眼里却是一事无成且看不到希望的他,根本就承受不住这样的褒奖。
所以,当三俩成群的邻里前来吊唁时,第一个跪地还礼的家属自然也就成了他,他的这一举动不但把哀痛中的木愣愣的王勇弄了个措手不及,也让熟知林家状况的邻里们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
“这是二丫头枫儿的男朋友,马骎。以后也就是咱‘幸福里’的人了,还麻烦大家照应着点。”林枫妈妈挽着礼毕起身的对门刘家的儿媳站在马骎的对面,泪光闪动的眼睛好似两汪将要满溢的清泉,初现沧桑的脸微微地抽动着,因为有一丝微笑一直都坠在她的嘴角边……
……
随着最后一波友邻们的离去,林家一下子又重新回到了无尽的哀寂中,刚刚的迎来送往中感受到的宽慰有多厚重,那么现在心里的悲戚就有多汹涌、多浩荡……
还不到十点钟,但这炎炎的夏夜却已如人烟稀少的冰原一般凄寂,因为就连天天晚上都热闹得如同庙会似的楼下也没了声响,偶有一两声孩子的叽喳也很快就消灭在了大人的斥骂声里。跳舞的大妈、拉二胡的大爷、骑车玩滑板的孩子仿佛全都人间蒸发了一般,这是人之常情的对亡灵鬼魂的避讳,也是天经地义的对逝者及家人的尊重——如被摘了心般永失爱女的巨大悲痛之余,李秀华还得承受这五味杂陈的人情世故。
“别打。”马骎刚抬起手就被李秀华一把拉住了。“至少这些天别打。”说完,李秀华轻挥起手驱赶开马骎头上嗡嗡声如同轰炸机似的的蚊子。
之后,她又一次起身走向了墙角那些她已经整理过了好几次的花圈。
手指过处挽联窸窣作响,她的眼泪也窸窣落下,因为那上面有她心头肉的名字……
……
PS:
给读者的话:首先感谢您能坚持读到本章。能读到本章,说明您一定程度上基本接受了本书的叙事模式,估计也在猜故事发展的方向。我也力争不让您失望,因为书中的主要人物都将陆续登场,同时悬念丛生的剧情也将迎来第一个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