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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010-前半程 第二天 第六段:心中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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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分钟后,随着钱贵常的喘息声渐渐盖过了他的咒语,鸦雀无声的林家又有了动静。

“不行就歇会儿吧,喝点水。”李秀华拿起桌上都快湿透了的毛巾给表弟擦了擦汗,接着又把茶杯递到了他的面前。

“不顶用,越歇越疼。呃,呃……”钱贵常哼唧着掀起长袍从底下的裤兜里掏出了一个药瓶。

李秀华赶紧替他拧开瓶盖,但倒了个底朝天也就只滚出来了一粒。

“这……这早上不是还有小半瓶的吗,怎么就剩一粒了,你不要命啦?”说着就去抢钱贵常手里的药片,但早有防范的钱贵常一侧身紧接着就把药片拍进了嘴里。

“别……别担心,我有数。只此……只此一回,只此一天。”钱贵常伸长脖子使劲的咽着口水。

“有水。”李秀华没好气地直接就把杯子摁在了他的嘴巴上。“你这病也是,不就是个痛风吗,都做过手术了怎么看着还……还越来越严重了?”

“这病断不了根,所有的手段都只能是控制,何况我这还属……还属极特殊体质,异于常人。”钱贵常像个滥竽充数的钢筋工开始掰起了自己的手指,一番龇牙咧嘴哎哟哟的操作之后,左手那几根肿得跟生姜似的指头终于被他掰、叠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异于常人呐。这可不是我自个瞎吹,是……是医生说的。”老道说着右手衣袖一抖,然后就像四指蜘蛛猴似的抓起了茶几上的朱笔,紧接着大拇哥顶天点赞似的又开始了他与各路神灵们的艰难沟通。

一直都站在茶几旁的马骎看着老道那恨不得刷礼物似的的动作,看着他那握石凿子般的狠劲,终于忍不住说了话:“表……表舅。您……您看能不能让我试试,我小时候学过书法。”

“你当这是写大字呢?”老道连头都没抬。

“我……我知道,我知道‘若知书符窍,惹得鬼神跳。不知书符窍、惹得鬼神笑。’还知道……”

“知道还在这儿添乱?一边呆着去。”钱贵常怒目圆睁地瞪着躬身一旁战战兢兢的马骎。

“您收我为徒吧。”马骎‘扑通’一声就跪倒在了钱老道的跟前。“您收我为徒我画的符就有灵光了。”

老道手中的毛笔‘唰’地一下就划出了桌面,差点就来了个恶狗扑食的他肘撑着桌面艰难地支起了身。“混……!”

老道恶语才起了个头,蓦地发现原本坐着的其余三人早已木桩一般地杵在了他的案前,三个人呆若木鸡地盯着跪在地上的马骎。

“胡闹啊,瞎胡闹啊!你们这是轮着番变着花的往死里整我啊。”老道阔袖一抖,直接把笔扔在了茶几上。

“傻孩子,你……你怎么……怎么想得出这个?”李秀华双腿一软,也跪在了马骎的身旁,她一手搀着马骎的胳膊,一手捋着马骎额前的长发。

“真是个傻孩子。”扑簌而下的眼泪滴滴答答全都淋在了马骎头上。

“孩子不也是心疼你,想帮你的忙吗?你吼啥?亏你还是个长辈,还是个修道之人。”李秀华转脸看着钱贵常,那被鱼尾纹牵困住的眼睛竟如即将冲破云层的霞光一般闪亮。

钱老道往后一仰摔靠在了沙发上。“天意啊,真是天意啊。”

“你……你什么意思?”李秀华挽着马骎站起了身。

“哎!两个月前我在广场上教人练剑,遇到了一个小小子,他跟我过不了多久会有人拜我为师,说完之后自个笑得满地打滚,就跟他娘的精神病似的。那小王八蛋穿得不男不女的,但却没羞没臊的满世界溜达,还一口一个‘爷爷’叫得那叫一个欢实,就好像我跟他沾亲带戚似的,臊得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更倒霉的是我的剑还丢了,因为在他之前还跑过去了一个小……小妖精。哎!就是小妖精,否则都没法形容了。你们能想象吗,一个大姑娘身上就只裹着一块广告布,但却旁若无人的在最热闹的市中心广场上蹦跶。哎!我这辈子什么没见过,明的暗的、阴的阳的,但那天愣是被那突然冒出来的玩意儿给吓蒙了。那几天我本来就重感冒,头昏脑胀眼睛花的,又被那俩孽障一搅和当时就直接就断片了,也不知道宝剑是被前边那疯丫头抢走了,还是被后头那小王八蛋给顺走了。哎……”

“你就不会问问旁边的人?还道长呢,两个小毛孩都能把你吓成那样,我们在市场里啥没见过,特别是那些直播的,那穿得都快跟光腚一样了,都不知道买的是什么肉,要搁你跟前你不得直接吓……”李秀华竟然差点就说秃噜了嘴,她蓦地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居然和表弟聊上了大天,这样的发现让她既惊讶又内疚。

“问他们?那都是些七老八十的病秧子,那脑袋瓜子比我当时还不灵光呢,他们愣说是过去了三个人,第二个飞过去的还是个光膀子的醉鬼,因为他们闻见了酒味。你们说说这都什么鼻子、什么眼神呐。唉!这俩妖孽,罪过啊……”钱老道又一次重重地把自己扔在了沙发背上,那是从他师爷就一路传下来的年逾百岁的老宝剑呐,一想到这个他都想自刎谢罪。

“你说你也是,都重感冒了还去教人练什么剑呐,也不在家好好躺着?再说了,你会吗,平常也不见你耍呀?”李秀华一开口就又刹不住车了,这回的语气里更是变本加厉的还多了些调侃——她心里默念着的‘罪过’又一次被马骎化解了,深埋着头的马骎就像一个懂事得令人心疼的小孩子……

“说什么呢,怎么就不会了?我这病没有复发的那几年,我可是见天的练。那年全省道教交流会,如果不是因为我练的太狠练拉伤了,那代表咱们市参加表演赛的那人就应该是我。虽然说这些年是不怎么动弹了,但那也是荒而不废,教那帮老头老太太简直都是大材小用,要不协会领导也不会点名让我教。”

“人让你教你就教?哼!我还不知道你,那没油水的泔桶你会伸手捞?”

“有什么油水啊,那就是个公益项目。我们协会跟人家老年大学签了协议,但协议签完了才发现那帮孙子谁都不愿意去,最后没辙了只有来找我。哎……他们不要脸我他娘的还要呢。咱们那么大一组织,堂堂的道教协会,这事要是黄了,以后一个个的还怎么出去混呐。哎……都是他娘的修道之人,你说这些个王八蛋……”

“得得得!说……说这么半天,这和小骎要拜你为师有什么关系?尽整些没用的。正事!说正事!”林义强恨恨地指了指茶几上的纸笔,但依然不解气似的又‘啪啪’往桌面上拍了两掌。

“快干你的正事!”林义强眼看着这姐弟俩聊得非但无边无际而且都快眉飞色舞了,向来少言寡语的老好人终于忍无可忍了。

林义强深知女儿的离世对于妻子意味着什么,这一天里他已无数次动过一了百了随女儿离去的念头,当爹的他尚且如此,又何况是为人母心窄得听不得儿女们一声咳嗽的妻子。所以他乐见妻子的释怀,但同时他的心里又不得劲、不舒服——这毕竟才是女儿离家的第一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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