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我……我不是看不上你，你的……你的人品应该没啥问题，善解人意、还……挺有担当，这些呢固然是必要条件，但咱们道教收徒更讲究的是机缘巧合，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这就好像你们年轻男女之间的一见钟情，一眼……”钱老道摇头晃脑地纂着半真半假的托词。

他是真的看不上马骎，从进门见到马骎的第一眼他的心里就不舒服，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别扭，也不知道是不是早上外甥女枫儿近乎失智的状态下一次又一次地提及他，还是他那一头吊儿郎当的大波浪，亦或是……是什么呢？

钱老道说不上来，而这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才是症结所在。

但另一方面呢，他又觉得这小子不错，这种认同虽然是刚刚才建立起来的，但却也足以在他的心里打下印记——虽然他也看出了那只是马骎一时冲动下的临时起意，但能为了这个他才第一次跨过门槛的家挺身而出这本身就很了不起。更重要是至少这小子没有那些提着重礼赖在他家门口的玩意儿眼里的那种邪气，所以他又对马骎高看了一眼，但就是这一眼差点没要了他的老命。

“你……你转过来，你……你把头转过来。”钱老道顿时又如同再次见到了鬼似的。

马骎也被吓了一激灵，双肘搁膝本就坐的很低的他差点就趴在了地上。从钱老道开始讲他在广场上的奇遇时，马骎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怪不得自己看他那么眼熟，原来那天早上像个木乃伊似地杵在广场上的就是眼前的这个小老道。

虽然神奇的老道鬼使神差地拒绝了自己存活于他的记忆里，但马骎还是胆战心惊如履薄冰，毕竟还有那帮作为局外人的、看的清清楚楚的老头老太太们的证词，如果此时要是再冒出点什么佐证，指不定老道突然灵光一现就认出了他，他可不想贴脸成为老道的最后一块拼图。

所以无论站、坐马骎一直都躬身低头像个大虾米似的，所以也才有了刚才他那惊天一跪——马骎那一刻确有拜师之意，但也正如钱贵常所看出来的一样，那仅是他一时冲动下的胡乱决定，单纯的只是为解燃眉之急，并无真正的皈依之心。因为说完他就后悔了，因为一想到自己日后每天都得颠颠的跟着老道奔走于各种丧葬现场马骎就头皮发麻、脊背冰凉。另外他弄这一出也是想乱中取胜，把钱老道对他的种种怀疑都囫囵过去。但老道那一声斥责直接就把心中有鬼的他干倒在了地上……

“错了错了。这边，转我这边。”如果不是未来丈母娘李秀华的手一直都搭在马骎的肩上，脸朝门外的马骎估计此时早已逃到了楼下。

“继续转。再转点儿，再……”

钱老道的催促声中，马骎心里破鼓乱捶：“我他娘的这是蠢得惊动了三清祖师啊，耍个花招居然还不偏不倚地撞在了枪口上……要不干脆还是主动认了吧！认了说不定还有点解释的余地。何况也不算什么大事，自己不过就是喝大发了点，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顶多也就是丢人到市中心广场了呗。至于那把宝剑，那是他亲外甥女捡走的，估计是个恶作剧，就算不是也跟自己没半毛钱关系。改天劝劝枫儿，编个理由还给老道说不定老道还能再高看自己一眼……”

“定！”钱老道哆嗦着他那山寨版灭霸似的大手。“你……你怎么长的……长的跟那小子一模一样？这……这侧面，这鹰钩鼻子，这大长脸……”

“胡说什么呢？这尖鼻秀脸好模好样的一张脸都让你说成啥了？”隔坐在两人中间的李秀华也被生生地吓了一大跳。

“你捉鬼呢你？”李秀华被气得都已经口不择言了，她一把打开了钱贵常还在空中乱舞的手。

“表舅，我……”

“别说话！”钱贵常直接跨过表姐坐到了马骎身边，那麻利的动作简直堪比峨眉山的猴子。

“像！这侧脸真他娘的像。哎……”老道捏着马骎的下巴一阵摆弄之后突然长叹一声，紧接着起身走到了屋中央，然后就旁若无人地转起圈。

“你到底要干什么？不就是收个徒弟吗，能收就收不能收拉倒，你……”早就忍无可忍的林义强一把揪住了钱贵常。

“你别再胡闹了，这可是咱闺女的……”林义强怒火中烧的眼中突然沸腾起了泪花。

“你再走……你再走这楼就该塌了。”当泪水流过嘴角时，林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这个从不求人、坚强了大半生的男人此时竟不得不讨好自家的表亲。因为眼前的一幕已近荒唐，而背景竟是自己女儿的灵堂。

“哥……哥这事……这事没你想得那么简单，拜师收徒是一个非常庄重而又繁琐的过程，没有这么说收就收的，何况……”

“那就拉倒。咱还不愿意当呢！”李秀华的频道显然根本没有和丈夫在一起，她担心的已不是马骎能不能画那几张符纸，而是未来的姑爷会不会步入表弟的后尘——这些年因为表弟她的脊梁都快被人戳破皮了，如果以后再加入姑爷这个精兵强将，这个家又将会遭受多少非议，她简直都不敢多想……

“哎！莫非……莫非这真是天意，真是他娘的天意不可违。”钱老道仰叹一声，之后颤颤巍巍地走到了沙发旁。

当他再次打开包袱时他又忍不住似的看了马骎一眼，那眼神是那么的黯然、悲怆……包袱的最底下有两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道袍，钱贵常拿起红色的那件‘哗啦’一抖然后穿在了身上。

“你，过来。”钱贵常朝马骎招了招手，耷拉着眼皮的他一副逼不得已的模样。

“你……你改主意了？”李秀华一脸的着急。“你……你真要收他为徒？”

“以后再说，至少等梓梓的事过了再说。”钱贵常没好气地敷衍了一句。

有老道的这一句，不但李秀华心里的石头暂时落了地，马骎更是劫后余生般的长出了一口气。

但当那件白色的道袍上身时一种油然而生的使命感顿时贯穿了他的全身——挺胸、抬头，再附赠一个韵味十足的面沉似水——‘张五侠张翠山也不过就如此了吧！’。

站得笔直的马骎此时心中澎湃着的都是一统江湖的大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