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孩子,画完了也不能把笔给扔了呀。”李秀华追着在地上轱辘了一道红线的毛笔,貌似埋怨的嘟囔里竟然透着一丝好气又好笑的欣慰,就像是刚刚辅导完孩子作业的母亲。
“枫儿。枫儿你……你怎么起来了?”抬起头来的李秀华看着突然出现的女儿也愣住了。
“回屋再睡会儿,早着呢再睡会儿。”回过神来的李秀华两个大步就忙了过去。
“不哭,爸妈都在,小骎也在,还有你姐夫你舅,咱们都在。不哭,啊。来,进屋,咱进屋再睡会儿。”
一身素衣的林枫并没有顺从母亲的抱拥,而是缓缓的走向了身着白袍的马骎。
“枫……枫儿。”木愣愣地彷如现了原形的马骎一开口林枫顿时就笑出了声,哭出了声……
“怎么了?枫儿你……你这是又怎么了,这好好的……”一时手足无措的林枫妈妈心立刻就提到了嗓子眼。
“不就是画了几道符吗?放心吧,不影响你嫁给他。再说了,我也没答应……哎哟!”钱贵常一边理着桌上的符箓一边没好气地嘟囔着,但话没说完腰眼上就挨了一脚。
“好了!哎哟……这回……这回才算是真的好了,咱家那二不拉几没大没小的虎丫头她……她回来了。哎哟……”
“这孩子,你舅他站都站不住了你还……”李秀华赶紧隔在两人中间一手摁着女儿一手推着表弟,同时还得不安地瞟着坐在门口的丈夫和女婿,直到看见老了一圈的丈夫扬起的嘴角,看到脱水了一般的女婿眼里燃起的星芒般的光亮……
“尽瞎闹,你看看掉了一地,这可是灵符。”
李秀华弯腰捡着地上的符箓,早已满眶的眼泪顿时噼啪掉了一地,同时也早已绷不住的嘴角立刻就被笑坠了下去——她的心里塞了太多的东西,大女儿的离世是剜心掏肝的疼,是足以纳命的打击,但她居然还都消受不起这份她是多么渴望的残忍恩赐。因为由之而引发的小女儿的异样已成了她死不起的枷锁,何况她还有那刚过周岁都还不会说话、不会走路的小外孙女,她要她们好,她一定要让她们好,但是她也清醒的知道仅凭自己的一己之力根本无法战胜那盘踞了世代的恶魔,她需要一股来自现有资源也就是两个家族之外的力量,一股能让她仅存的女儿不为心魔所困的力量,她不指望他能立竿见影拨云见日,更不敢奢望他能披荆斩棘逆天改命,她只希望他能让她仅存的心头肉静心安神平凡余生。
所以,她不在乎他是否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甚至都不介意他是否是个好吃懒做的败家子,更不在意他姓牛姓马或是姓猴子。
“你瞧瞧,这画的多好,这笔锋跟梓梓屋里那宝剑似的,这要是让你那些同行看见不得……不得更嫉妒你了。”李秀华拿着符纸挡在面前,因为脸上总有擦不完的泪水、收不住的欣慰。
“好什么好,屁股踢烂了都拦不住,尽整些歪门邪道,犟驴一头。”钱贵常嘴上狠狠地批着马骎,眼光却瞟着一旁还在羞臊中的林枫。
“我治不了你,但有人治得了你,你就请好吧。”老道话没说完脚下却先退了两步,那样子就像是个站在马蜂窝下拿着竹竿子的捣蛋鬼。
“行了行了。”李秀华再次横身拦住了女儿。
“你也是,她长不大你也长不大了?爷俩加一块都没个大人样。少说一句会憋……会憋死你呀?自己个都这个熊样了,你扛得住她那链枷似的拳脚吗?”
看着表弟哆里哆嗦的样子,李秀华差点就笑出了声,恍惚间她仿佛看见了小时候那个总是赖在自己家不肯回去,非得等到姨父拿着扫帚杀上门来一顿胖揍才肯屁颠屁颠地跟着回去的贱皮子,而她自己一不留神也就成了口无遮拦脾气火爆的钱贵常他爹。
“扛不住啊,所以我不躲你后边来了吗?”钱贵常干脆拉着表姐的手卖起了乖。
从见到外甥女站在卧室门口的那一瞬他就明白了表姐的良苦用心,而这又何尝不是他的企盼呢。只要亲闺女般的枫儿能够安好,他也可以放下对马骎的所有疑虑——不管他是不是妖孽上身,或是牛马成精,只要他能让枫儿重归正常,他钱道长甚至可以把一只屎壳郎奉做神明,并且保证贡品绝对都是他娘的马粪蛋子,还得是新鲜冒热气的,因为只有枫儿好,他的表姐才会好,因为她的表姐是这个家族乃至她亲家那边都当仁不让的主心骨。
“也就只有你还护着我咯。”钱贵常接过表姐递过来的符箓,哗哗地抖落着。
“这玩意儿我不敢保证会让我的那些个掏心掏肺的师兄弟们嫉妒,但我敢肯定协会的领导能把我的门槛踏平。这些个王八蛋呐幸亏他们没钱,要不这帮孙子能租个火箭组团上天去三清天尊那儿告我去,在泥像跟前不解他们的恨呐,他们才是我的仇人,你不是,你是我姐姐,打断骨头都连着筋的亲姐姐。哎哟……”
钱贵常的一番神叨叨下,李秀华反而被整的不好意思了,情急之下她也高抬轻放地给了老道一拳,但老道却逆向夸张回了一嗓子如同车祸般的惨叫。
之后,姐弟俩相视一笑互搀着走向了沙发,但两人屁股还没坐实,楼道里就传来了婴儿的哭声。
……
附注:
张翠山(1313年-1346年)是金庸武侠小说《倚天屠龙记》及其衍生作品中的角色,武当派开山祖师张三丰的亲传弟子,武当七侠排行第五且天赋最高,江湖号称"银钩铁划"。初登场时二十一二岁,文质彬彬却暗含剽悍之气,面目俊秀清癯,身形瘦弱但神朗气爽。——摘自《百度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