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姐姐……我就打了120,后来……后来我就听见了你叫我的名字,你的声音就像是在天上,所以我就打开了阳台门,再后来……再后来我就稀里糊涂地站在了姐姐的床边,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走过去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你把我抱过去的,我甚至都不知道你是怎么进的屋。你明白吗我说的都是实话!我记得的,我记不得的或是我没有看清楚的、忘了的,不带一点隐瞒!我他娘的没疯!”林枫就像摇筛盅似的玩命地晃着马骎的脑袋。
“并且与你一起出现的还有姐姐,但你没有看见她,她在你的背后,你回头的时候她……她就炸没了,因为她什么都没穿……”林枫脸贴着馨馨头顶哇哇的哭着。
“咱们……咱们去那边说。”马骎连搂带抱地推着林枫就往前走,他是真怕这整楼的人都被吓跑了,因为林枫的哭声是那么的凄厉,说的东西又是那么的瘆人,而她家里现在还升着她姐姐的灵堂……
“但是根本就没人相信我们!包括……包括你!”没走出几步,马骎就被硬生生地给剎停了,倒不是他这马驹子不得力,而是他这辆破马车的刹车片装的地方太要命——林枫回手一把就掐住了他的脖子,而他怀里的馨馨顿时就‘咯咯’地就乐开了花。
“枫……枫儿,你……你冷静点。”马骎像个芭蕾舞演员使劲地踮着脚尖后仰着身体,妄图通过自己身体的变形拉开距离以摆脱林枫的控制,但奈何这是一双日日握着砍刀,虎口满布茧子的手。如果不是他还怀抱着馨馨,林枫估计不但不会放开他,弄不好还能帮他完成一个超高难度的嘴咬脚后跟的杂技动作。
“有没有……有没有一种可能,当时你就是太伤心、太难过,太……太害怕,然后就出现了一点点……幻觉。听我说完,听我说完你再动手!”林枫只是做了一个心灰意冷的摆手动作,马骎立刻就‘噔噔噔’连退了三步。
“然后……然后你跟你爸妈讲的时候被馨馨听见了、看见了,她……她现在有可能只是在模仿你的语气、你的动作。”
“不是!我爸妈来到的时候,馨馨已经不在屋里了,她被人抱走了,被一个陌生人抱走了。”林枫挥舞双手原地转着圈,那种想要抑制却又无法抑制的焦躁已经把她逼成了个陀螺。
“120的医生还没进门你就……你就炸没了,当时我害怕极了,但还得配合医生……是后面赶到的爸妈发现馨馨也没了,我以为……我以为馨馨也炸了,我就是那个时候跟爸妈讲的,所以馨馨她不可能是在模仿我,你明白吗?馨馨是被她爷爷奶奶抱回来的,是一个陌生的男孩子在楼下交给他们的,但那已经是十多分钟后的事了,因为她爷爷奶奶是最后赶到的。”
林枫又开始摇起了马骎,不过这一回好像是为了追求力度,所以换成了马骎的双肩。“我没疯!你得相信我!”
“我信我信,我什么都信。”马骎一把搂过林枫。
马骎真的信,其实从天桥上下来他就什么都信了,那短短二十来分钟的时间里接连不断的离奇而又诡异的遭遇,一次又一次地佐证了他爱的姑娘没毛病,除非是他自己也疯了。因为他不但莫名其妙地就被人使了坏,而且还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大活人神奇而又恐怖地消失了,但那个时候的他根本来不及细想,甚至都来不及害怕,也来不及或者说是不敢和林枫讲,因为那时的林枫是真的处在了发疯的边缘,他怎么可能再用一件更为骇人的事去击垮她最后的防线。
并且那个疯狂而又绝望的中年男人的每一句话又都与自己有关,更准确的说是与自己和林枫的未来有关。所以,带着林枫尽快离开那个如同专为他俩设计、专供他俩撂地耍猴打把势的鬼地方,带她赶紧回家是他当时唯一的想法。
但有一点他始终不相信,不相信林枫早上看见的那个人是他自己,他承认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着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但就算他会像孙猴一样的分身,那也是应该在他的控制之下的,退一万步说就算是分出去是个王八蛋且还失控了,那个混账东西最后不也得来和自己的真身合体吗,不也得将他的各种恶行注入自己的记忆吗?但他绞尽脑汁也没能寻到一丝自己曾经神游过且为非作歹的证据。
“但……但那个人,真的不是我。”马骎紧紧地搂着林枫,虽然只是单手但却犹如铁箍一般牢牢的锁着她,他倒不是害怕他的暴躁女友又给他上强度,他害怕的是林枫那不可预测的情绪。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知道该怎样才能解答她的疑惑才能安抚她的心绪,是自欺欺人一味顺应的完全附和,还是客观还原真相的实话实说,不知道她是喜欢有鬼的世界还是更钟情于科学暂不能解释的自然现象——犹犹豫豫中他选择了遵从自己的内心、相信自己的力量。
“是你,那个人就是你。你们的说话的语气、身上的气味,还有……还有嘴里的味道全都一模一样。”林枫一扬肘马骎就赶紧放弃了他的‘缠字诀’,因为另一只虎爪的劲风已经直逼他的面门了。他夹在另一个咯吱窝里的大头朝下的小馨馨立马就‘咯咯’的笑出了声。
“就连抱孩子的动作都笨得一模一样。”满脸是泪的林枫又哭又笑。
“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也希望那一切都假的,都是我疯了我发神经后的幻觉,我不怕……不怕变成疯子,因为有你在,并且我还能时不时的看见姐姐。我真的不怕,呵呵呵……但是现在……现在我害怕极了,因为不止我看见了,就连馨馨也看见了,并且馨馨还认出了你,所以那一切都是真真实实发生过的,所以我才害怕……害怕你也会像姐姐一样的……一样的离开我……”林枫哭着一把将马骎和馨馨环抱在了一起。
“不会不会。我不会……不会死。”马骎顿时汗毛倒竖,因为这是他之前从来都没有想过的问题,但现在被林枫与自己刚刚死去的姐姐这么一关联,他的脑子立刻就吓成了一滩浆糊——楼顶上的那个中年男人的身形、声音瞬间就占满了他的脑海,那种用语言无法描述的熟悉感像个幽灵似地仿佛现在就站在他背后,并且还瞪着通红的双眼……
所以,他决定隐瞒这两天自己经历的一切,尤其是在屋顶上的那一幕——因为就连他自己一想起来都还是双腿发软、心里打鼓,他怎么还能为随时都会崩溃的林枫上个强度。
“如果你不会死,那我为什么会看见你的……你的鬼魂。”林枫头埋在马骎的胸前像个孩子般失声痛哭。
“那不是……不是什么鬼魂,你别……别瞎想。”林枫的怀抱并没有给马骎带来丝毫的温暖,在她的新论点下马骎觉得自己的后脊梁都已经变成了一条通风管道。“我……我活的好好的,人活着……人活着哪来的鬼魂。”
“那……那你为什么会和姐姐一起出现?”
“我……我不是说了吗,那就不是我,更……更不是我的鬼魂。再说了,如果那是我的鬼魂,我为什么不能像你姐姐一样变得再年轻点、好看点,为什么非要满身是伤,还又老又丑的去吓你,我……我活着没疯难道死后还疯了不成?”马骎的脑袋都快炸了,一种类似于应激反应的恐惧都快把他逼得胡说八道了。
“会不会……会不会是那边的你遇到了什么意外,让你来不及变,或是……或是彻底失去了变化的法力?你的……你的那个什么还说他不知道两边的时间是同步的,他错过了救姐姐的最好时机。说不定……说不定他就是赶着过来救姐姐才出的意外。”
“这都……这都是什么鬼话呀。都死了都变成鬼了还能有什么意外?难不成是被阴间那种排量上百T、头顶着盾牌、屁股插着鱼叉的豪车给撞了?要不就是被那些长着明星脸穿着三点式的大长腿的地下女佣给仙人跳了?”
“你敢!”一直都紧靠在马骎胸口的林枫说时迟那时快一只凤爪已经高悬在马骎的面门前。
“你……你就是真的死了,也……也不准……”林枫慢慢的抬起头,怒气冲冲也难掩眉宇间的那一丝娇羞。
正在满嘴跑火车跑得正起劲的马骎确实被吓了一激灵,但已不是之前的诚惶诚恐,从他随口说出那句‘我活着没疯难道死后还疯了不成?’开始,他就感觉到了林枫情绪上的变化,一种很微妙的暂停,一种至少暂时摆脱了恐惧与悲伤的平静,所以也才有了他之后的甚至是有些放肆的发挥。
“要不就是阎王老爷喝多了乱发福利,允许所有的鬼魂回老家一日游,然后就万鬼奔腾直冲地狱之门。啊,不对。呸呸呸!应该是阴曹地府之门,然后我……我这个倒霉鬼就被那些个莽撞鬼给踩了?这……这说得过去吗?就你姐姐那小身板都能冲出来,我这一米八还绰绰有余的猛男居然还当了肉垫?”
“姐姐长得好看,他们不光舍不得踩说不定还为她保驾护航,让她先走呢。因为我就是先看见姐姐,然后才看见你的。”林枫幽幽地说着,就像是在憧憬一趟有趣的旅行,又像是在回忆一段甜美的梦境。“姐姐说你能逗我笑,能让我快快乐乐的一辈子。我相信姐姐的话,所以你不可以死,至少不可以死我前面,我……我不想一个人孤零零的活着。”林枫说着又一次泪流满面,但这已明显有别于之前——现在的她所有的悲伤与纠结都是为了眼前的这个大马脸。
“行。我保证,我保证一百七十六后的今天,也就是我两百岁生日的那天,我一定告诉你我的死期。”马骎一把搂过她,小鸡啄米似地就吻上了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一直都被两个大人拥在中间的小馨馨原本早已是哈欠连天睡眼惺忪,冷不丁地突然遭受这么一个包夹顿时也来了精神,小家伙一手揪着一人的衣领攀岩似的就站了起来,之后效仿着两人的动作也嘟起了小嘴,并且还来了个通吃,盖章似的一边一下忙了三四个来回之后,突然小手一抬指着黑乎乎的单元门,紧接着就是一通含糊不清‘呯呯嗙嗙’的破口音,吓得抱着她的这一对惊弓之鸟差点就把给她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