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是第一晚呐。秀华!梓梓……梓梓也是我们眼睛底下长大的呀,她不单是我的儿媳妇,她也是我的亲闺女啊……”
“是是是,我知道我知道。”李秀华一把抱住亲如姊妹的亲家母。“我都知道,但……但咱们还有馨馨,咱们……咱们还得为她打江山呐。”
“秀华,秀华!我说错了,我说错了行吗,你别吓我,我不说了,我……我这就回去,我们都回去……”开口见喉咙的刘玉茹忽地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从悲恸的母亲瞬时就秒变成了惹祸后手足无措的孩子,因为原本抱着她的李秀华突然身体一软就滑到了地上。
“妈!”刚从灵堂前站起身的林枫又俯身跪倒在了母亲旁边。
“我……我没事,我就是……就是有点困了。呵呵呵……到点了,到睡觉的点了,习惯了。呵呵呵……”李秀华歪着头苍白的脸紧贴着女儿的掌心。“妈没事,放心。”
“你呀,这性子怎么还跟着岁数一块长了,都五十多的人了,还这么一惊一乍的,看把孩子们给吓得。”她拉过刘玉茹的手,看着她手背上那些新鲜的划伤。
“你也是急昏头了,怎么找枫儿还能找到鸡圈里头去了,你当她还是三岁的小孩啊?围栏你肯定也没少破坏吧,呵呵呵……都当奶奶的人了,一遇到事还那么破马张飞的。回去后,给从军照个亮,把围栏补起来,其余的就别管了,赶紧睡觉好好休息,等天亮后去村里雇几个人,让他们帮咱看几天。多开点钱,一来都是乡里乡亲的,二来让他们多上点心,该修修、该补补,最重要的是让他们看好饲料别发霉了,另外还得多除粪,这些天雨水多,弄不好又得闹鸡瘟。安排好了就回来,回来……回来踏踏实实陪着咱闺女,不差这几个钟头。”
“诶。听你的,我们都听你的。”刘玉茹点头如捣蒜。
“大勇。”李秀华转头看向了蹲在一旁的姑爷,但话未出口已是泪如泉涌。“大勇……你也回去。”
“妈!您……您不能……”
“听妈把话说完。”李秀华一把握住大勇颤抖的手。
“一整天了,妈也没见你给人家打过一个电话,那可都是你十多年里磨破嘴皮跑断腿才拉来的大客户啊,这回要是断了以后再往回拉可就难了。妈知道你心里难过,比谁都难过,但还是那句话,咱还有馨馨,你亲闺女馨馨。她……她已经没妈了,咱不能让她再没了将来……另外,不能因为咱家……咱家的事,耽误了人家的生意,人家的可都是大生意啊,尤其是那两家酒店,明天一早几百上千人的早点,你让人家怎么向客人交代啊?所以,儿啊!今晚你不但要去,还得早早的去,去找愿意帮咱家杀鸡的人,连杀三十五天的人,因为……因为五七里咱家不能杀生。市场里嫉妒咱家甚至是巴不得咱家倒霉的人不在少数,但都是做生意的,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他们要多少你就给多少别还价。”
“去!大勇一定去。你就别再操心了,赶紧进屋躺会儿吧。”刘玉茹说着掐着儿子的后脖颈就把他摁在了地上。
“我去!妈您放心,我听您的,我……我这就去。”王勇伏在地上如磕响头般用脑袋‘邦邦’地撞着地。
“还有。给酒店管事的塞两条烟,跟人家说……说明情况,就算是跟人家请个假吧,三天后如果他们还愿意要咱家的货,一个月内咱都给他打九折,如果人家不愿意就算了,千万不要为难自己。回去的时候捎上你舅,一定要把他送到家,他的腿脚……”
“行了!我有车,我自个开车来的!”钱贵常看着满头虚汗的表姐急得哇哇大叫。
“我能把它开到这儿我就能把它给弄回去,我都五十的人了。你就……你就不能操心操心你自己?”说到车,全然不知疼痛似的钱贵常咬牙切齿地跺起了地,因为他那心爱的小电车还撂在二里地外呢。
“好了好了,进屋吧。”林义强哽咽着蹲身抱起妻子。
“都安排妥了那就去吧,快去快回。”说罢,他朝王从军点了点头。心领神会的亲家公抹了一把眼泪然后搀起妻子、拉着儿子走向了门外……
一直都抱着孩子不知所措地立在一旁的马骎赶紧拉起地上的林枫,起身抬头时便撞见了林枫妈妈那满是欣慰与怜爱的眼神。
“小骎,守好灯,千万不能灭了。”
……
附注:
坐夜,又称守夜,是一种民间习俗,主要是在亲人去世后的头几天,家属在丧家为死者守灵,以此表达对逝者的缅怀和敬意。——摘自《百度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