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怎么了?”棠书拍他一下,邬筠猛的回神。
“今天敲你门好久才开,你该像我一样早睡觉。”
邬筠倒觉得奇怪,“你怎么没跟卫茅师兄走一块儿?”
前面两人连同刘青山走在一块儿,师姐面色静然,今早他惊醒时,两手空空,怀抱干燥,狐狸毛都没留下一根。
少女吞吞吐吐,“她们有事聊,去打扰不太好吧?”
你哪有这么有礼貌过,邬筠心道,毕竟今天一早,他亲眼看见师姐执住少女的手,问道,“手已经好了?”她偏偏抽出手,连眼眶都有些红了。
想来是昨夜师姐的话刺激到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呢。
而师兄当时脸色有些难看,就像现在一样,天天不知道想着些什么。
邬筠加快些步子,离她们便近了些,听到刘青山道,“孙娘子家不行,牢里还有别的妖怪,我今天调了卷宗,任您挑。”
“嗯。”
话音之中,有阵熟悉的浅草香气幽幽拂来,少年步子一滞,继而轻轻放缓,影子从他脚下溜走,他踩住,跟上。
刘青山已经不在乎四人神色各异,心思四散了,清清喉咙便开嗓,“各位大师,我们现在……”
这次溯洄比上次还要快,一滴、两滴水,邬筠举起刚才在小摊上买的吃食,啪嗒,啪嗒嗒,雨点打在白面饼上,一声声清脆。
府隐若有所思地伸着五指,雨很快在她掌心积了一点,衣服上倒是一点没落,刘青山在水坑间艰难挪步,隔着雨勉强睁眼大喊,“你们头发淋成这样都没反应,符姑娘,上次你想让我们吹风就吹风,这次消耗的是不是太大了些?”
雨珠渗进衣里,邬筠像被浇了满盆的水,风雨飘摇,他浑身都湿了。
“忘记了。”符隐屈指把下巴尖上的水珠勾住,任其坠落,无根之水在她指尖汇聚如小溪。
“王福之妻秦氏数月前与之和离,后有人发现她命丧家中,是日雨夜。”
话音未落,一道闪电横空劈过灰空,闷雷炸响天际。
“天奶奶,您选的好日子啊。”刘青山在屋檐下抖抖衣服,要原地蹦跳几下,突然反应过来,“里面的人若活着,是看得见我们的,对吗?”
府隐提起法衣,蒙着把面擦了下,靠在廊柱上,“老头,你相信我,是的。”
棠书把折断的木枝默默收回袖里,她头发沉得发坠,不由用肘戳了卫茅一下,男子正凑在窗棂上,不由出手捏了少女发髻几下,看着是没用力的,可雨水破闸般哗哗的淌了一地,府隐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就是这样对她的?”
体温烘透了最内的一层,外层的半湿半干,像糯米糖纸,化了一半,另一半黏在身上,不舒服。
室内没有声音传来,身后也是,许久的寂静,卫茅听了会儿,没人回应,想可能是叫自己,一回头,愣住了。
师姐那样看着师兄,质问,带着点不悦,而师兄只是静了会儿,没有生气,邬筠以为他要道歉,不想是置在窗棂上的另一只手松开,两手按上棠书的发髻,将全部的水分挤压干净。
松干的乌云松松垮垮地垂在棠书颈边,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明白卫茅为什么突然认真了,也不明白师姐为什么生气了。
邬筠也是,本来。
可府隐换了态度他是知道原因的,那三年,想来,一直在想念着师兄吧。她想叫师兄过来,他不。
他不明说,只要跟棠书在一起,一切就说清楚了。
师姐的脸果然黑了许多,但没有发作,转向察言观色的刘青山时,中年人浑身一振,倒背如流道,“这房子是秦氏和王福昔日的婚房,他们是在钱塘做杂货生意的,后来发了,又离了,王福便搬了出去。”
“乓!”
府隐一脚把门踹开,正面一尊白釉像摆着,香炉点着香,有人跪在那里,却没有回头。
师兄果然分得清公私,义无反顾地首先上前查看,“还活着。”
棠书在蒲团旁弯身,声音是强装的开心,“她还挺开心的,笑着呢。”
所有人都在等师姐说话。
师姐站在槛内,背对着他。
邬筠站在门槛外,看着这一幕,突然见府隐回头,手捞在他肩后,问他,“害怕吗?”
师姐的手冰冰凉凉的,他内外的衣料却很快干了,像烫炉上飞快卷边的春卷皮。
邬筠抬手握住师姐的袖子,那一段布料便收紧,雪花的味道传入鼻尖。
“没有的。”
木门大敞,烛火安稳,屋内却乱,乱得非常,上下楼堆满货器,“人能这样活着吗?”棠书问。
“有些人像牲口一样活着,忙忙碌碌地生死,有地方躺、能闭眼就算睡,就算活着了。”
邬筠诧异道,“师兄,你在人间待过?”
“我几百岁了。”卫茅瞧他们,笑意略有不屑,“你们这些小年青。”
“别听他瞎讲”,悬在半空的网罗偏移,府隐放下手,“你顶多四岁。”
“跟我一般大!”棠书睁大眼睛,“师姐,真的吗?”
“你问他,最好看看他的剑。”
此话一出,卫茅顿时紧张起来,棠书千方百计没拔出他的剑来,纳闷道,“剑术课上不挺能舞吗?现在看一眼都不舍得?”
男子绷着脸不说话,府隐一笑,飘开了。
刘青山语重心长,“各位……既然到了这里,秦氏想必今日大限了,你们……能不能专心点?”
“是不是妖怪,其实是给人一个解释,妖怪是无所谓的。”府隐抛下这句话,在秦氏对面坐下了。
五人围坐在秦氏周围,如若此人有眼,大概会被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