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在檐头闷闷地打,滴滴答答。
“师姐在人间待过吗?”邬筠凑在府隐身边,师姐轮廓美好,拂去那三年,师姐目光淡了,不再那么冷漠,不再那么拒人千里之外。
“没……
他赶紧补充,“君无戏言。”
……有。”
“是有还是没有?”棠书本要苦恼,突然大悟,“邬筠你这问的什么,掌门都说师姐尚在襁褓就来了学宫,不是吗?”
府隐支着下巴,唇角弯起,“棠书,还是你记得清楚。”
“这里怎么还有王福的东西?”卫茅挑起箱写着名字的酒坛来,“他们不是和离了么?”
“他们虽然离了,但开的是夫妻店啊!和离了家当怎么办,生意上还是一起的。”邬筠和棠书有些惊讶,卫茅在思索兼试图理解,府隐抬起眼帘瞧了眼刘青山,他的“叹为观止了吧!”就哑在了喉咙里。
这眼神莫名吓人是怎么回事……
府隐:“这影响他们找新人吗?”
她语气总是平淡的,搞不清楚怎样算温柔和亲近,连问题都问出一种“我知道答案”的了然。
邬筠心里怪怪的。
“额,按卷宗上讲,王福和秦氏都没有新娶和新嫁。”
“你一个念全名,一个又氏氏氏的,她没有一个完整的名字吗?”棠书问。
“那……就王氏吧,如何?”
“注意别念错。”
“氏氏氏氏。”
“她动了。”邬筠出声提醒。
一直跪拜的秦氏拿起香炉旁的信笺,脸边的笑容一直如云笼罩,未曾淡去。
府隐直接示意刘青山,“念,我们不识字。”
邬筠心电一闪,瞧向卫茅,他明明记得棠书当时拿着两人都不识得的腰牌说卫茅识字来着。
此刻,师兄再次没能掩饰好脸色,看来,只是师姐不知道他识字罢了,师姐,师兄这样,你也能爱上吗?
“牙牌洁白,如你的贝齿。”
“柳絮飘飞,想念你的头发。”
“今日细量发长,十寸有余,甚长……”
……
“牙牌是什么颜色的?”
“十寸是多少?”
刘青山心平气和地回答,“黄色,十寸……”他拉开手比了一个长度。
大家默默抬头看向秦氏,许是因为劳累,秦氏的头发不太浓密,在长度上也远非刘青山所比,香炉边青烟袅袅,秦氏把掉落在信笺上的香灰轻柔地掸去,有一小段先是落到府隐的手背上,然后慢慢滚落下来,露出白皙肤质上刺眼的一点。
邬筠见府隐没有动一下,强按住心中惊诧,这是为什么!?
如果愿意,难道她不可以像刚刚那样,让任何东西都不伤害到她么?
少年略伏低身子,状作去看信笺背面,指尖碰触,地上,闪烁着星红的烟灰从他指尖穿过。
“这不是骗人吗?谁给秦氏写的?”
“不知道啊……”
“秦氏不识字,她怎么做生意的,她怎么跟孙娘子一样,现在我都不知道谁更可怜了。”
刘青山若有所思,“当初这和离是王福提的,他本来是打算休妻的。”
“王氏有了新欢?”卫茅猜测完,瞧少年跪地出神,“邬筠,你怎么想?”
“对这件事我没有任何想法。”少年回神,很坦然地望他。
“额……好吧。”卫茅转向另一位没发声的,“府隐,你呢?”
“嗯。”府隐对着虚空游神,答道。
雨停了,水坑在暗夜发光,照出一个个月亮。
嗒——嗒——嗒——所有人收了神。
有人从远处走来,步速不快,听着并不太心急,秦氏是欢欣的,却马上收敛了神色,那些压在瓷白小像下的潦草爱意在下一瞬被拿出,改变了命运。
香灯上,火舌舔舐,灰烬飘飞。
那人就在七八步外,听步音,是一男子。
所有人起身。
他——就是杀害秦氏的凶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