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是尖三角的山羊脸,见许仙醒了,往后直起身,露出金碧辉煌的大金顶,西湖光波闪烁的水面倒映出一片金光。
邬筠想抬袖遮眼,手臂却沉得厉害,打量装束,身上仍着着喜服,乱糟糟的,腰带兀自躺在床上。他还附在许仙身上,看来此人虽然文弱,却别有一番想法,此刻又是个什么情况?
面湖而立的华柔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看他,邬筠一惊,这分明不是师姐的脸!
不知师姐同她商量好没有,白娘子越朝她走来,邬筠的一颗心就越紧张得厉害,一眨眼对方已在他面前坐下,似是要抬手来摸他额头,许仙也颇有承情的意思,主动迎了过去,邬筠避无可避,如果这也是关键剧情的一环,他最好不要打扰的好——
白娘子神情突然一变,手在半路一拐,换了掌势,一阵风扬过,“啪!”
打了许仙一巴掌。
邬筠默默承受一切,再抬眼又愣了,白娘子已变成府隐,她冷冷问自己,“你欺负小青做什么?”
剑灵似得默许,执剑架在邬筠肩头,“新婚夜你登什么高望什么月,小青离了白娘子会化原形你怎么不知?偏把她往死路上引!”
邬筠读不了许仙的记忆,对此刻的一切茫然极了。
“卫茅……”一道女声虚弱响起,在场所有人为之一震,往对面看去,原来那里也摆着一张床,小青仍闭眼躺在上面,梦呓一般开口。
卫茅步伐沉重地在小青床边坐下,搭上少女手背,安抚地轻轻拍了下,仍是棠书的脸面,邬筠却见她并未露出痛苦神色,违抗原本进程明明要受苦,如同他在断桥上遇见白娘子要开口叫“师姐”一样,棠书为何如此轻松?
还没想明白,他已经被揪着衣领从床上一路提到小青床前,“跪着!”师兄怒意盎然地瞪视他。
身体有些许酸疼,尤其是膝盖,许仙一时跪不稳,一手撑地,边仰头向白娘子确认,当真要如此?
他随心动作,邬筠心诧,明明之前还有他全部占据许仙身体的情况,如今最多只能做到与许仙各自一半了,邬筠分到的是右半部,瞧师姐用的是右眼,府隐事不关己,幽冷无度,一副高高挂起的模样,邬筠那半边身子立时跪好了,左似烂泥右似青松。
许仙声线低沉,“娘子,我知错了。”
白娘子走到小青面前,剑灵立时为她让路,中途脚根不知是有意还是怎的,轧过许仙的左两根手指。邬筠在心里替许仙大喊,啊!好痛!却感觉许仙脸色和缓,悦色极了。
白娘子在小青胸前一挥,一朵青茎支着的粉色花苞出现在众人面前,那花苞有如初夏的荷花,盛开不知何等风情。
“这是劫花。”白娘子说,见许仙茫然地望着她,垂眼道,“小青先天不足,命途多舛,这一朵劫花若是开了,她就难活。所以许仙,院里说的‘小青姑娘不能离我十步之外’,是有道理的,明白?”
许仙顺从地应道,“明白的。”
邬筠却呆呆地看着那亭亭玉立的花苞,神思不知跑哪里去了。
他去学宫就是为渡劫去的,一觉醒了劫没了,少时树婆说的什么劫花来了,要把你啊么一口吃掉的恐怖故事远在云端,竟没见过劫花的真容。
小小的,非常美丽,根茎瞧着细嫩,虽是刚出生的幼苗,却已经像模像样地顶着这样一朵昭示死亡的芬芳了。
突然一只手闯进视线,师姐顶着白娘子的妆容,神情柔和地靠近小青胸前的劫花,离得越近,府隐的手便越苍白如纸,接着像被火烤一般开始烫上火痕,她却力道不减,不容抗拒地猛猛一提——
小青神色平和,嘴角却溢出一道血线。
跪坐的许仙立马站起,焦急地注视着昏迷中的小青,转头道,“娘子……”
右手比许仙的话和反应更快地抚上府隐风刀割裂出的无数道伤痕,同时温下来的还有声线,“……不要这样。”
*
白天用不上许仙,他被赶出门外,凭邬筠支配脚步。院内正在大造土木,昨夜的寒潭已不见踪影。邬筠凑近黑狗精,“娘子这是要换成什么?”
“大人要泡温泉呐”,黑狗抖落抖落耳朵,转过头来,“这院里的你……”
“啊……鬼啊……”对方说完捂住嘴巴,凑近眨眨眼,“小白脸,一个月过去了,你还没死?”
真是吉祥话,回想之前白娘子一天一个的传说,许仙确实是个有点特别的人啊……黑狗围着邬筠狂嗅,“有妖气,但淡淡的,不多”,他猛然退后,一脸嫌弃,“大人还没用你啊?你怎么还穿着婚服,洗澡没,一定是太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