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隐眼尾一撇，飞快道，“师弟，你可别爱上我。”

邬筠一愣，顿觉出身体异样。

那种渡劫后以为平常的憋闷与压制无影无踪，源源不断的热度和力量顺着心脏传至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他能够看清落入眼中的真相，与之带来的是心口的疼痛。

如有所感，府隐轻轻按压他的胸口，疼痛加剧，他看到自她掌心牵引出的一朵嫣然的花。

鲜泽、美丽、没有盛开，危险，甚至可能是芬芳的，曾经出现在小青胸口的花。

劫花。

少年注视着那朵无风自摇的小花，它翠绿的枝叶，细长的直干，神色复杂，“师姐为了让我渡劫，抹去了我的记忆，然而现在我又劫发了，对吗？”

府隐叹息道，“是啊邬筠，所以，你怎么就又爱上我了呢？”

邬筠抬手，慢慢替她抹掉唇角的血渍，轻轻道，“如果不爱上你，我这一生会很可惜。”

府隐听到这话，就着邬筠托住她的手，笑了一下，“没关系，我找到办法了。”

她的脸冰冰的，有一座雪山自天边拔起。

说这话时，他们还在坠落，从上一层的地面，穿到下一层的天空，继续向地面飞降，邬筠抱紧府隐，在一片人群中间脚尖悬停，落地无声。

头顶，天罗地网急鸣，法海从天而降，棠书和卫茅也在，这是他们当初救下小鱼妖的地方，棠书着的青色衣裙落在法海眼中更是如火中烧，他举着九环禅杖直指府隐，对着底下众人，“此乃妖女，尔等应共诛之。”

降伏印发出金光，唯法海直指的府隐是一条人影，底下百姓面面相觑，“法师，这姑娘不是个人吗……”

邬筠脚底仍现出一个虚虚幻幻的狐狸影来。

棠书捂着脑袋对卫茅道，“就是他镇了白娘子，封了你数十年灵识？”

邬筠一喜，“师兄、棠书，你们也回来了？”

“这不废话，没有我们怎么打得赢这老头？”棠书一抬下巴，“不过邬筠，你怎么变了？”

卫茅对着邬筠那件发红的法衣出神，“看来，你终究做出自己的选择了。”

邬筠站在原地，告知众人，“我要让白娘子出世。”

法海眉头狠狠一抽。

卫茅闻言，一脚就要踢飞棠书，反被少女化了绿枝的手抓住扔了有几丈高，向邬筠飞去时，他半笑半气，想啄木鸟没说错，他果然是个脑子不机灵的，几个人都变了，变得更聪明了。

他化身剑形，稳稳飞至少年手间。

法海一掌劈断棠书右枝，在少年愈发凛然的剑意前不躲不避，飞身快闪至雷锋塔前，却见少年一个偏闪，与他擦身而过，飞快小成一个黑点。

远处，雪山纯白，在日头下如凝固的白色岩浆，法海顿时想起镇压华柔前落下的那十六字箴言。

西湖水干，八月飞雪，雷锋塔倒，白蛇出世。

不好！

雪山崩塌只有一眼之间，棠书已将地面人群搬走，巨大白岩如天空崩裂，坠入烈日炎炎的西子湖中，并未融化一分，瞬时，将湖中绿水悉数溅出！

法海未赶得及来到雪山，又要去到雷锋塔。雌雄双剑锋利无比，削木塔如泥，那幢屹立数十年不倒的巨塔，如法海心中矗立一生的信念崩解开来——

尖利的冷白蛇尾不由得他片刻喘息，自坍塌的下一秒便以夺人的势头朝法海心头刺去，“哧”地一声，贯穿心脏。

废墟尘烟四起，红衣女子翩翩走出，目光一眼落在邬筠手中的府隐身上，迅疾走来，将手搭在府隐额头。

远处，雪山如一滴露水般消失了。

“好久不见了，小姑娘。”竖着蛇瞳的华柔想把府隐从邬筠手中接过去，被少年后退的一步止住，她红唇烈艳地笑道，“不碰就不碰，送你们回去好了。”

身后，白蛇的滔天尾巴一甩，似剑士手中随意挽出的剑花，扫过天地。

天罗地网破了大洞，天上地下开始漏风，脚下土地软化如水，他们再一次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