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谁都知道这人谁了：孙娘子的小二宝，也不知吃什么长大的，知府抹汗：“我办事不利，我就该把卷宗调来”。

“这谁啊？怎么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男孩儿顶着左脸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嬉皮笑脸地问府隐。

“除了脸上的泥……真的，完全一样。”棠书惊叫，“府隐师姐，刚刚邬筠师兄还问你过去和未来的人碰到一起怎么办……”

府隐从发尾断了一根头发下来，冷冷道，“会被时间惩罚，我要封存这里。”

邬筠面前的画面开始冻结，孙娘子要转头看小二宝的动作定在半空。

冷月在头顶，刘青山口中的人也已是一片剪影，她还不知道不久之后，自己就成了鲤鱼精。

男孩儿咬着指头，脸上挂着顽劣的笑，“真好玩，现在我们要去哪里？”

“小孩，很不巧”，府隐并未弯身，只是俯视着他，“我决定把你留在这里”，她遥遥一指远处的男孩，微笑道，“姐姐保证，那个‘他’会替你好好活下去的。”

男孩目露惊慌，“那我不就是死了？”

府隐安慰道，“倒也不是，至少这里还有你爹你娘，他们站着，一动不动，里面还有你呢，你天天看，开不开心呀？”

“不……我不要！我也可以替自己活下去！”男孩畏惧地瞧了府隐一眼，头也不回地朝孙娘子那边冲过去，“娘！娘！有人欺负我！娘————”

画面被他撞击发出惊心的巨响，除了男孩儿，所有人全部看向在场这位有能力并且唯一能决定这件事的人。

棠书小声畏畏开口，“师姐……他欺负你，是有问题，但……会不会有些过了……”

府隐盯着两指间捻住的头发，出神道，“这或许将会是我做过的唯一一件，没有愧疚的事。”

邬筠一怔。

风声渐起，细小的头发摇颤起来，开始萌发，转瞬之间，一个一模一样的人闪现出来，静静地站在府隐对面。

“你要我做什么？”那个“府隐”问。

“看住他，让他待在这里。”她淡淡下令。

那个同她一般无二的人依言，走到那个对着画面哭叫的男孩面前，并未出声相哄——直接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

回到原来的时间是一瞬间的事。

日影西斜，孙娘子坐在一旁，手上线团不停，有些迟疑地盯着面前或怔或呆的五人，哐叽——门外的百姓终于压进了门，在门槛上叠起了罗汉，一个小孩儿从他们身上爬过，刺溜来到了孙娘子面前，神气道，“娘！”

他边说边抚孙娘子的耳朵，动作过分亲昵得孙娘子都闪头略正了脸色，“小二宝，站好了。”

室内一派祥和，刚刚又哭又闹的家伙好端端地活着，正站了一息就扭着屁股转身，对着五人挤眉弄眼，“娘这是谁啊？”

知府低声喃喃，“真是神奇啊……对你来说，杀人很轻而易举吧？”

“并不，我若要杀人，一定会把他消灭的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

刘青山本来是开玩笑，听府隐语气不像作假，极为认真的模样，怔了一怔，后背有些凉意。本着职责，他问道，“府隐姑娘，我们什么时候再回去呢？”

“回不去了。”

“可，那个‘你’不是看住他了吗？”

“所以啊”，府隐捋了下指尖，邬筠看到有水珠从师姐的指缝间滑出，掉落在干净的地上，“我又多了一个敌人。”

过去和未来的人如果遇见，会被时间惩罚，师姐如果回到了过去……邬筠抬眼，那会是怎样的惩罚呢？

他抿唇问道，“师姐，你刚刚说‘决定’让他留在那里，所以你原本可以让他出来，对吗？”

“你质疑我吗？”府隐没有生气，只是那样看着他，风扬起她的头发，她抬手握在掌心，没有松开。

“不，我只是想，你留了一个自己在里面……其实很耗神对不对？”

“耗神”二字，是他想了又想才说出口的，其实是伤身才对，但师姐大概不愿意别人这么想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