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府隐扫了眼门外的百姓，朗声道，“我不是好人，不是谁的忙都能帮”，她声音一顿，顺手提起屋里的菜刀在身上比划了一下，“我刚刚可是削了一个自己在里面呢。”

叠罗汉正开心的几个赶快退到外面人堆里去，眼睛却还是望着里面，稀罕事还是稀罕事，有命就得看呐！

邬筠见师姐的指尖仍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瞧了眼卫茅，可师兄半点反应都没有，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中间还无意识地瞧了眼棠书，见少女没捣乱，紧着的眉松开。

知府叹气，见府隐已转头走了，人群自动分道，追着问道，“这一条线就这么断了么，那这大姑娘究竟是不是妖怪呢？”

小二宝见他们要走，急忙快步奔过来，手不经意地要滑过府隐的衣领——

下一息，男孩儿结实地摔在地上，疼得叫了一声。

有个少年挡在漂亮姐姐面前，方才就是他出手推了他一下，另有一个少女急身回护，右手停在空中，看来是要来扇他的，连刘爷爷的的乌纱帽也在手上，还有个男人沉着脸，拇指已启开一指剑鞘。

腿在地上蹬了一下，小二宝往后退，被冷若冰霜的漂亮姐姐冻了下，回身飞跑，刚好扑进孙娘子怀里。

棠书赶上去要追着他打，被拉住，刚好对着卫茅骂了句，“狗改不了吃屎。”她大声对曲着眉却安慰着小二宝的妇人道，“娘子，你家小儿什么都学，你怎么不好好教教他，你跟伍延办……”

卫茅拖着棠书走到妇人面前，路上教育道，“你学得很快，但要知道男女之事在大庭广众下谈论是不对的，这点你要记住了。”

棠书便凑到孙娘子耳边严肃地把事说了，倒把孙娘子整了个大红脸，路上她问，“府隐师姐，我们眼前的这个小二宝跟当时被你带进去的那个虽然不是同一个，但他重蹈覆辙，狗改不了吃屎，走的路没有任何变化，对吗？”

府隐没有回头，“不，只是因为我不是一个好人。”

*

望头花在桌上轻盈飞舞，木窗敞开对着天际，从邬筠的角度，可以看到平铺得无边无际的银网，日头西落，凉风悠悠，吹得天罗地网起伏如麦浪。

自进钱塘以来，城内或匿形或如他们大摇大摆的妖怪都一直承受着无形的威压，天罗地网监视着城内的所有异动，它将所有妖异的功力都压低十倍不止，而府隐能在其中运转功法却不触动天网，是邬筠一直没搞明白的事。

他又想到自师姐指尖滑落的水珠，一滴一滴，打在地上。

“这或许将会是我做过的唯一一件，没有愧疚的事。”

师姐出神的面容犹在眼前，邬筠起身推门，跨过门槛，听到院落的木门被人谨慎地敲响。

没有人出屋来查看，师兄的声音可太大了，他在棠书的屋里，“她是这样的人，你这让我怎么解释，她是救了你，但这也不妨碍她做相反的事啊。要不你这样，把你府隐师姐当成一个杀手，想想会不会好受点呢？”

邬筠穿过站满青绿枫树的中庭，无奈地想，师兄你最好还是别说了。

他推开门，怔住了。

明亮的月光下，在巷道里孤身炸秦桧的老孙头站在门外，巴巴地望着他，怀中抱着十个光灿灿的金碇。

似乎无须多言，他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又是来找谁的。

邬筠一手扶在门扇边沿，突觉手中沉重，师姐指尖滴滴答答的声音又响在耳畔。

他问，“您是这么抱着东西过来的？”

老人猛猛点头，“这是今天在伍延他们家外街坊邻居借的，她们看了说好，说信，一齐凑了钱，钱庄那儿我赊了账，路上刘……”

他赶紧把话头压下，大概是受了刘青山的千般嘱托不能暴露他，只是太过欣切，不安地打量邬筠，生怕他听不出来。

“我带你去找师姐。”

少年转身就走，老头的草鞋在青砖上刮剌出声响，他追得有些费劲，过了好一会儿，少年的步子慢下来，老孙头反倒惴惴不安起来，直至停下，少年抬臂，手停，无声地搭在门扉上，瞧了他一眼，再凑近，鼻尖几乎触上木雕，像生怕多点距离里面的人就会听不见似的，低低道，“师姐。”

那声音同刚刚问他的截然不同嘛，老孙头不由地望了望少年，听到里面一声“请进”，咽了咽口水踏了进去。

邬筠坐在门槛上等待，心里乱糟糟的，莫名觉得师姐不会拒绝。

果然，里头久久没有动静。

小草灵怅然若失，廊内风息悠悠溜过，他突然不知道自己守在这里是为什么，正起身，听到里头一声低叫，接着是矮凳倾倒的声音，邬筠飞快推门进去：

烛火灭了，室内黢黑，穿堂风冲进室内，师姐不在，老孙头在月下脸色铁青不醒人事，一道拉长的影子自高处罩在他身上，邬筠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