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宁青风是个实打实的公子,脱衣裳不过眨眼的事,最多大庭广众之下丢点脸,没什么打不了的。
可宁青风是个姑娘。
在这种情况下,她终于记起了自己是个姑娘。
本能的害怕,让她四肢冰凉,控制不住的惊恐胆颤起来。
虞青雪感受到那股淹没而来的恐惧,那是死到临头的悲凉。
肃王步步紧逼:“宁小公子,请吧。”
宁青风不住地颤抖,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这是害怕了吗?心中有鬼?”肃王大笑。
折安见状大惊求饶:“淼淼她没有这个胆子……”
宁淳更是不信:“淼淼,究竟有什么隐情,快说啊。”
有什么隐情?没有隐情。
只是阿爹阿娘离开太久,早已不知淼淼如今也成了胆大包天的罪犯。
为了杀肃王,她能丢掉脸面尊严靠近仇人之子,混成他们一样的纨绔,只为寻找复仇机会。更能丢掉性命,铤而走险,手段恶毒。
她要肃王为杀云初说的那句话付出代价——
蝼蚁之命,不足为道?
即便卑如蝼蚁,也有勇气颠覆肃王这般的凶虎猛兽。云初哥哥能,宁青风亦能。她不怕死,只要肃王身败名裂。
可惜她失败了。
得这样的结局,她不悔,只是愧。
她不敢看爹娘失望的眼,只要想到那样的失望,绝望情绪就扑涌而来。
人群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只等她亲口认罪。
连皇帝都开了口:“淼淼,昨夜你在何处?又做了什么?身上是否有伤?”
宁青风剧烈挣扎着。
她要认罪,可又不敢认罪。
她不能拖累表兄,更不能拖累爹娘。东窗事发,证据确凿,容不得她钻空子,不成功,便早该料到这样的结局。
所有人都等着她的亲口承认。
宁青风被推到悬崖边,一步踏下,就是万劫不复。
她就是那个刺客,伤口作不得假,可她不能暴露女子身份,不能让阿爹阿娘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便只能认输,只能认罪。
宁青风面如死灰,终于嗫嚅着道:“是我……”
“是我干的。”
另一道声音淹没了她的声音。
一道她从未想过的身影站了出来。
声音柔中带刚,身影修长挺拔。
和幼年支撑她站起来的身影那么像,却又有所不同。
【淼淼,我是青雪,不是云初。】
那心声委屈巴巴强调一遍。
可现实说出的声音却那么铿锵有力,不容质疑:“弟弟如此乖巧,怎会干这么残忍的事?”
宁青风?
乖巧?
肃王差点惊掉了眼。这两个词怎么看都挤不到一处去。他震惊问:“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宁青风看着虞青雪一步步走到她跟前,高挑纤长的身影遮住她跟前的所有视线,也遮住了她的所有不堪和怯懦。
“王爷,您老糊涂了吧,这么大个真凶站在你面前,你还能指错?”
虞青雪的声音不急不缓,唇勾起一抹笑,让宁青风想起城口刚见到雪儿变成青雪的她,也是这样恶劣中带着挑衅,如此鲜活,如此真实,近在眼前,触手可及。
虞青雪竟在替她认罪。
【姐姐既然答应帮你,便说到做到】
那笑容恶劣,内里却多了从前未曾有过的温柔。
可虞青雪明明、明明很讨厌宁青风。
从前的厌恶和排斥做不得假。而现在是最好的机会、最好掰倒她、在宁家站稳脚跟的机会。
她为何……
【淼淼,你怎么还不知——】
那心声温柔又带着疯狂的偏执:
【我的目标,从来都是你啊!】
虞青雪带着情意和热意回眸,叫宁青风触上。
瞳仁蓦然发颤。
汹涌的热情扑涌而来,烫得她一滞。
转瞬便被吞没。
那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了那情谊中裹挟的记忆。
无尽的大漠风沙,一个小姑娘,蹲在她跟前,秀气精致的眉眼,抬起水汪汪的眸,亮晶晶地望着她:
“说好了噢,要永远保护我,永远不要分开!”
那目光是那样坚定,那样信任,无尽的可能和期待展现在那双过于漂亮的眼睛中,逐渐和虞青雪的眉眼重合。
那一瞬间,虞青雪变得那样眼熟,仿佛很久很久以前他们便已相识,可又是那么陌生——她分明没见过这姑娘,她对她没有任何记忆。
虞青雪到底是谁?
万众瞩目之下,虞青雪却毫不犹豫地认下这个罪名:“肃王,是我虞青雪杀的你。”
肃王大惊:“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