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吧,团长,就去看一下。”宜爱撺掇死啦死啦去看烦啦的语气和克虏伯让他的团长打一炮的语气一模一样。
死啦死啦充耳不闻。从烦啦当逃兵被抓住到现在,他没往那个十字架看过一眼。
迷龙在后面捣鼓郝兽医,郝兽医捣鼓阿译,阿译无奈:“你们想让团长亲自枪毙烦啦的话就让我去说吧。”
迷龙和郝兽医只好瘪着嘴看宜爱,宜爱继续烦死团长。
死啦死啦终于受不了宜爱这个烦劲了——平时她烦虞啸卿给他们要装备的时候他称赞宜爱是能屈能伸锲而不舍。他把宜爱招呼过来,按着她的后脖子附在耳朵边上嘟嘟囔囔几句。
宜爱听得犹疑不定:“非得要这个不可吗?被虞啸卿发现他宰了我怎么办?”
死啦死啦一个劲宽慰她:“他舍不得的,你这么招人爱谁舍得啊。”
宜爱知道他在扯淡。
但怎么办呢?自己是没那个能耐劫法场,只有死啦死啦才有办法救烦啦,也只有他有这个权力决定救烦啦。能不救吗?她再恨烦啦当逃兵,他也是和宜爱一起趴过同一个战壕的朋友,在杀鬼子斥候的时候烦啦把她护在身后,日军炮击的时候烦啦第一个拉着她钻防炮洞躲炮,生死之交,莫逆之交,还能真看他去死吗?
她瞪着死啦死啦,骂他“趁人之危”,但最后还是答应了。
月光照在山峦间。远处空地上传来异动,那是化成灰烦啦都认得出来的三个人影:宜爱、迷龙还有郝兽医。他想笑,可是最后变成哭泣。
迷龙用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耐心,在空地上蠕动。他半个小时蠕动了二十多米,为了给烦啦喂点吃喝。宜爱看得心累,抢过那堆吃喝,用一种轻盈的芭蕾舞步朝烦啦移动——不是很快,但应该是迷龙蠕动速度的两倍以上。
她移动到烦啦身边,忽然看守他的程四八打了个抽风似的大鼾,另一个看守邢三栋惊得摔在地上,迷龙和宜爱便吓得不动了。直到这两位看守重新睡熟,迷龙才继续漫长的蠕动,他一边蠕动一边用眼神责怪宜爱没轻没重。
宜爱也有些疑心自己动作太大,不敢马上喂烦啦吃东西,她借着朦胧月光仔细打量了一下烦啦,他比白天看起来离死更近了。宜爱把他汗湿后粘在脸上的头发往两边拨,想把他嘴里的布扯下来。
迷龙终于蠕动到烦啦旁边,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拍拍烦啦的脸,那是个有些嬉闹的意思。
这时死啦死啦轻咳一声。他站在月光下,看着他们三个。邢三栋和程四八惊醒,吓得拉了空栓。
死啦死啦对他们说:“我来看看我的兵。”
邢三栋和程四八看见这是个校级军官,立刻恭敬了。
死啦死啦漫不经心地说:“他该死。”
烦啦刚露出一丝希冀的脸又回归沉寂。宜爱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也不管他,举着竹筒给烦啦喂水。但烦啦还没喝进嘴里,死啦死啦就抢过竹筒喝了一口,然后抄起迷龙手上的馒头啃了一口,说:“走。”
“那啥……”
死啦死啦当的一脚,迷龙老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