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爱还看着烦啦,“你不是答应我了?”
死啦死啦捏着她的脖子把她拖走,“答应你什么了答应,走走。”
宜爱很不服气,但这家伙不用官威压人,他用的是另一种所有人都会服气的东西。
死啦死啦毫不犹豫地回去,宜爱、迷龙还有郝兽医不情不愿地跟着。烦啦孤独地看着夜空,确信他已经被全世界抛弃。
第二天接收装备的是炮灰团。宜爱陪着阿译一起整理散在地上的武器,因为大多是主力团刚换下来的破烂,并非新到的美械,所以没有装箱。
死啦死啦在大叫:“明明就是主力团挑剩下的货!剩下的玩意儿叫花子也不会要啦!”
宜爱不好意思地低着头。虞啸卿有时候有种讨厌的促狭,比如今天非要让宜爱给川军团发装备,他早已料到宜爱会在老朋友面前窘迫。
一连六支汤姆逊倒还是有的——虞大少也要脸的。不管怎么样,炮灰团总算人手有了一支枪。其实宜爱向他抗议过,但抗议无效,不过还是软磨硬泡又给要了一车炮弹,大概虞啸卿对于朝炮灰团倒垃圾也有些理亏。宜爱利用他的理亏,本着取乎其上仅得乎中的原则,能要一点是一点。这下克虏伯可以每天问死啦死啦打两炮了。
死啦死啦问他交代给宜爱的事怎么样,宜爱一个劲瞅烦啦,意思再明显不过:她得看着死啦死啦劫了法场才肯交货。
死啦死啦装没看见,指挥他的新炮灰们扛着新装备开步走。他兴致很高,还让他们唱起了军歌:“风云起,山河动,黄埔建军声势雄,革命壮士矢精忠。金戈铁马,百战沙场,安内攘外做先锋……”
炮灰们走时倒拧着脖子看烦啦,烦啦流着泪,也在哼哼:“机动攻势,勇敢沉着,奇袭主动智谋广,肝胆相照,团结自强,歼灭敌寇凯歌唱。”
他没法忘记,在去缅甸的路上,他和炮灰们唱着这首歌,唱着破落与梦想。他有许多一败涂地的梦想,但他最在乎这个。
死啦死啦绕了回来,他抱着烦啦,他问:“丢人吗?”
“不丢人!”烦啦斩钉截铁地回答。炮灰们脸上是无上的认可。
死啦死啦把脸贴在烦啦的胸膛上:“后悔吗?”
“从你掉头离开,我每一秒钟后悔十次。”
他开始在烦啦衣服上摸索,从拼命挣扎的烦啦身上搜出来两个半张的信件。信不长,两眼就扫完了。宜爱看见,也跑过去看。
死啦死啦随手把信塞给宜爱,冲烦啦道:“你爸妈来了呀?干嘛不早说。”
宜爱拿着信喜极而泣,她明白烦啦不是贪生怕死才当了逃兵,他是为了爹妈去送死。虽然都是当逃兵,但她愿意为了这个理由理解烦啦,她现在也无上认可他的“不丢人”。
她想,我的朋友孟烦了,虽然诸战皆北,一事无成,怨天尤人,一时软弱,但他没有丢掉过梦想,他仍然是南天门上那个痛击日寇的勇敢的士兵。至少他的堕落有苦衷,他的背叛还有底线,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