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宜爱就被虞啸卿抓起来做沙盘,准确地说是改造沙盘。虽然死啦死啦已经把更改过后的地图献给他了,但为了不久后中美双方共同的沙盘推演,虞啸卿还是让相对而言最熟悉对岸布防的宜爱能够人尽其用。
耳边总是对岸游击队的那句“国军兄弟什么时候打过来”,宜爱此时求战的心堪比虞啸卿。但在怒江对岸日军防线下作战实在太消耗体力和心力,一早上又跟着虞师座闻鸡起舞,宜爱盯着沙盘上的小旗眼皮渐渐阖上。
睡了大概十秒钟,她又打个激灵惊醒,然后她打着哈欠决定先去好朋友柯林斯那里弄点咖啡来提提神。就当她哈欠打到一半转身准备出门的时候,门外站了不知道多久的虞啸卿正对上她张开的嘴。
宜爱下巴脱臼一样地闭上嘴。
廊下抱着冲锋枪的小猴在憋笑,宜爱偷偷瞪他。
虞啸卿提着马靴跨过门槛,手上的刀鞘轻轻点在宜爱的领章上,“钟副官,在做什么呢?”
宜爱一本正经:“报告师座,在推演沙盘,谋划反攻大计。”
“推演结果?”
“结论是,”她更加正色,“我军急需巧克力补充脑力。”然后她美美被虞啸卿赶出作战室。
出去没找到柯林斯,从另一个美军顾问那里蹭了咖啡回来,就看见办公桌上被放了一块巧克力。宜爱不觉得虞师座有这样的好心,撕开包装纸一看,上面拿钢笔写了极小的几个字“补充脑力,专心推演”,这是小猴的笔迹。
她很欣慰地把巧克力塞嘴里,然后出门冲小猴摆姐姐的谱:“我们小猴长大了,都知道照顾姐姐了。”
其实小猴和她一样大,他懒得和宜爱计较被占便宜的事,“钟姐,你们团长带着林团副来了。”
“你们团长”这个典故在虞师也算是流传甚广了。宜爱也不计较他的取笑,兴兴头头地跑去找死啦死啦。
她过去的时候死啦死啦已经和阿译出来了,带着一辆卸完货会开回来的卡车和两辆空着的吉普,一辆是之前死啦死啦从虞啸卿那儿讨饭要来的座驾,另一辆是师部的。宜爱翻上卡车货厢扫了几眼,然后跳下来,“怎么才这么点?”
死啦死啦知足常乐地笑着:“有都不错了。”
想想昨晚他和虞啸卿从如胶似漆到恨不得一刀两断,宜爱又觉得可以理解,只是嗔怪地看着死啦死啦:“你也是,要说不中听的话也要等大少爷把东西给你了再说啊。”
死啦死啦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事关全师的性命。”
宜爱指着师部另一辆吉普,问:“怎么还有辆车?你又打劫了一辆车呀?那也算有收获。”
死啦死啦哈哈大笑,两个美国人和几个虞师的士兵抱着堆可以堆出小山的丰富物资出来,搬到吉普车上。死啦死啦说:“这才是惊喜。”
两个洋人宜爱都认识。一个上尉,是个美国秃头,来禅达后不久就远近闻名的臭硬洋石头。一个中士,宜爱的好朋友柯林斯,同样是虞师远近闻名的烂泥。烂到虞啸卿都难得过问了宜爱的交友情况,嘱咐她多跟好人学好的。
物资给的少就算了,还派这么两位爷,什么滞销货都往川军团送。宜爱愤愤地骂了一句迷龙的乡音:“妈拉巴子。”
死啦死啦说:“我就指着把这两位妈拉巴子伺候好,多弄点儿东西呢。”
宜爱说:“那你恐怕要失望了。”
死啦死啦正想往下问,柯林斯已经热情地操控着方向盘把吉普车横到他们面前:“哈喽!钟!!”
宜爱原本一脸的嫌弃和愤愤不平立刻换成一张标准的美式笑脸:“嗨!柯林斯!我的好朋友!”
死啦死啦迷惑地看着这两个家伙相见恨晚地拥抱,此刻他的心情和虞啸卿不约而同:小钟真是学坏了。
宜爱还在和柯林斯热情寒暄:“我保证,i promise,你一定会喜欢那里的!你会和那支部队一见如故!而且,那里的所有人,哦,尤其是我们团长,他们会把你当baby的!”
宜爱指了指死啦死啦,死啦死啦听不懂但感觉宜爱应该是在给洋顾问介绍自己,立刻涎出一脸笑看向柯林斯。
柯林斯也涎出一脸笑,他热情得像个疯子。不过他身后那个坐在吉普车上的上尉麦克鲁汉倒是一副死样活气的样子。
这下好了。炮灰团有招魂耍猴的团长,当间谍的团副阿译,嘴比鞋臭的副官烦啦,还有东北大马猴子迷龙,猪头克虏伯,和蛇屁股、王八盖子滴不辣、随身背骨灰的镖师,现在美国猴子都有啦。
宜爱小小声地跟死啦死啦还有阿译说:“咱们团随时可以改造为禅达首家马戏团。”
死啦死啦一巴掌拍在她头上。
送走死啦死啦、阿译还有美国大马猴子,宜爱准备去给师座找点不痛快。刚走回去一半,就被何书光他们四个人叫住。
张立宪还是一副好哥哥的样子,“小钟,走嘛,今天跟到哥哥们下馆子,给你过生。”
宜爱眼睛一亮,笑得谄媚:“立宪哥,你请客啊?”
何书光等得不耐烦了,“我们四个凑份子请你吃,赶紧的吧。”他们还算有钱的,凑凑份子每个月还能下几次馆子。宜爱也吃得起,但她对自己太好,吃得太多,所以月底就吃不上了。
在找完师座不痛快然后心满意足地挨他一顿骂,和跟着张立宪他们下馆子吃顿好的两者之间,宜爱思考了半秒钟,喜滋滋地跟着张立宪出门了。
云贵的菜都辣,宜爱这个杭州人吃不惯,什么酸笋煮鱼、臭豆腐煮鱼她更是难以消受,只好按着薄荷炸排骨猛啃。这年头物资稀缺,物价飞涨,像这样又有荤又有油的东西也不常吃到了。
李冰喜欢吃稀豆粉,但除了他没人吃得惯这黏黏糊糊的东西。宜爱若有所思地说:“我们都不喜欢吃这东西,只有冰哥和川军团的烦啦爱吃。烦啦是北平人,他肯定是把这个当豆汁喝了,那冰哥是把这当胡辣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