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啸卿脸上青青红红白白,倒是又鬼使神差看了宜爱一眼,而这个缺心眼的小混蛋居然充耳不闻地在偷摸拿回她还没来得及试过的烟盒,他只好翻了下眼睛:“老子的梦想就是挥刀纵马在中原大砍日军的头颅,提前套你管得着吗”
死啦死啦不依不饶地笑得很贱:“也太提前了吧?哦,可以套来踢坦克。”
“你,再多嘴就自求多福吧!”虞啸卿一鞭子收着力气打在死啦死啦的屁股上,他手劲大概真是很大,把死啦死啦打得脸皱巴成一团,然后猛地回头:“必须在大雾天开始进攻。”
虞啸卿愣了一下:“什么?”
“进攻啊,师座。”
虞啸卿因自己的失态而有些讷讷地收回马鞭:“哦,进攻。”
这是死啦死啦的小花招,把你搞得进退失据的时候,出其不意猛扑目标。宜爱学了一手,于是抢走了余治的烟,她还没敢用这招对付过虞啸卿,但现在看来似乎也有奇效。
死啦死啦在说他的第二个必须:“必须抵近到拼刺刀的距离才能开火,甚至不要开火。”这也是沙盘上印证过的东西。
“……不进入竹内在怒江上铺的射界,用曾经用过的渡江路线过江。重武器不要想,几条渡索最多也只拉得动两百个脑袋往裤腰上系的家伙。照经验日军在大雾天一定会猛打盲射,带多了人是嫌他们的命中率太低。我运气好的话,可以和两百个家伙摸到这里。”死啦死啦说。
“然后,拼刺刀?”
死啦死啦耸耸肩:“有啥使啥呗——两百人,必须全是打过四年以上的老兵。”
一股寒意从宜爱身上冒起来。
“汽油桶里没光,缺氧,只能靠嗅和听,只能用肘和膝爬行,一枪能打穿好几个人——这样的地方,一个日本兵能挡住我们一个连。这还是是好的,这样的地方很容易被炸塌,里边的人就是永远没人来开的罐头——我听说憋死的人会把脸抓烂。”死啦死啦说。
“你老兄适可而止。”虞啸卿对这样的血腥毫无兴趣,“通过地道,拿下主堡,然后死守。两百老兵,挟精良器械,据险要坚实之地,大有可为,可压制正斜,可遏制反斜,是强灌到竹内肚子里的毒药。这时候……不,这之前,你们刚打到半山石的时候,我这边便开始渡江总攻。”
宜爱身上再次冒起鸡皮疙瘩,但这次是来自战意。
“两百人,两个主力团、特务营、搜索连、警卫连,不乏骁勇善战的家伙,你只管去选。”虞啸卿慷慨地说。
“那不行。那是在给竹内送点心。我要用我自己的人。”死啦死啦非要和他对着干。
宜爱说:“让我去,我都听你的。”
虞啸卿又怒了,并且他和死啦死啦矢志一同地假装没听见宜爱说话:“我的人是点心?那你的人只好是发霉的窝头。”
死啦死啦解释说虞啸卿的那些人很好,都很了不起,可他们不听他的。
宜爱说:“我真听你的。我在南天门上没有听你的话吗?”
他俩还是心照不宣地装没听见。
虞啸卿说:“令出如山。你拿了我的枪,阵前谁不听你的,连我也照毙。”
死啦死啦坦率地说:“师座,咱们实打实说,令出如山,可这是打仗?哪国军人打这种仗?人进了老鼠洞,命令还管得用?”
宜爱说:“管用的!你能听我说一句吗?”
她话音未落就被虞啸卿和死啦死啦一起暴喝:“滚出去!”
她只好灰溜溜地出门然后往门口一坐。这是个和虞啸卿早有默契的动作,每当她有什么要求被虞啸卿拒绝,既不敢违抗命令又不愿意放弃的时候,就往门槛上狠狠一坐。可惜死啦死啦这个烂房子还没有门槛。
不久后烦啦也被赶了出来。
虞啸卿在里面问死啦死啦为什么现在说出来了。死啦死啦说:“因为师座也是个不怕死的人。”
宜爱对烦啦嘀嘀咕咕:“扔手榴弹试探我们怕不怕死,死啦死啦够有创意的。”
烦啦没有说话,狗肉颠了过来,他们便一起抱着狗肉。烦啦抱着狗头摸它的牙,宜爱就只好抱着狗屁股然后把下巴往狗背上一支。远处的张立宪一脸牙酸,他向来对这只脏狗敬而远之,宜爱在这上面不讲究得不像个女人。
“我投降了,师座,再也顶不住了。谁都信你,把命交给你,谁都是。我交给谁?我信什么?我不胡思乱想了,投降了。就这样,找个信得过的人,把事做了。”房子里死啦死啦还在说着。
虞啸卿说:“我得让你知道,信得过就是信得过,它不叫投降。”
然后就没声音了,宜爱猜也许虞啸卿抱了死啦死啦一下。她希望如此,因为虞啸卿其实把死啦死啦当朋友,死啦死啦也把虞啸卿当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