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治的坦克垂头丧气地驶进祭旗坡,不辣和阿译南辕北辙地引领方向。
不辣:“咯边嘞!咯边咯边咯边。”他像鸡一样在坦克前扑腾:“咯咯咯咯咯边!”
阿译暴跳:“这边这边啦这边啦!啊呀不辣你搞什么啊?那边是— — … !”
阿译转低语:“… 茅厕啦。你们要爱惜… 虞师的骄傲啦。”
虞师的骄傲被指挥到抽疯。虞师的另一骄傲车长余治愤怒地钻出炮塔:“我想开炮轰你们!”
被他瞪着的不辣他们顿时翻着白眼走了,这姿态能把死人气活。
宜爱站在虞啸卿和死啦死啦后面,看着虞师座抽死啦死啦——死啦死啦自从挨过虞师座一巴掌之后次次见他都要戴好头盔,他耸着肩缩着头,配上盔倒真像个龟。无从下手的虞啸卿只好拿着小马鞭有一下没一下地抽他的盔,他也不堪他那宝贝坦克的待遇。
“… 该不该给的都给你了。搬空我仓库你们落个吃穿,抢我的巴祖卡喷火器你们也许能死大点动静,把我的左膀右臂都给了你是想你们活着回来-可你要它干嘛?它游得过怒江还是爬得上南天门?”
死啦死啦:“有用。”
虞啸卿:“什么用?”
死啦死啦:“不可言说之用。”
虞啸卿噎了一会儿:“好吧,你拿去。可我再问你要那个干嘛?你不知道打完一仗什么最金贵?”
死啦死啦挺直了认真了:“因为人命金贵,师座。”
虞啸卿迅雷不及掩耳地一记五指山,然后撵走了死啦死啦。
跟虞啸卿胡搅蛮缠一下午也没问出来死啦死啦要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宜爱这时却福至心灵:“人命金贵,他是找你要人?”
虞啸卿很不爽地活动着下巴,没有回答。
但宜爱渐渐有了思路:“师座,他找你要人,是想放他们走吗?”
被猜中了,虞啸卿只好不爽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副官:“他说一句你就能猜出来。你到底是谁的副官?”
宜爱飞快地回答:“虞师座副官。”
既然都猜出来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虞啸卿愤愤道:“他跟我讨价还价,打完这一仗,不想留的军部发行文,送人回老家。”
不远处的炮灰们正在此起彼伏地号丧——他们在杀猪宰羊。虞啸卿不堪其扰地又走远了一些,走到一个很暗的地方。
宜爱苦笑。死啦死啦说过好多次,要带他们回家。虽然日子过久了已经是活一天算一天,不再对回家抱有希望。但她还是相信,死啦死啦是真想带他们回家。想带活着的弟兄回家,还想带死人回家。
为什么非要参加第一批上南天门的突击队,无非是想还债,想一次性把这笔良心债死人债还个干净,好重新做人。没人喜欢过这种没完没了没着没落的日子,想赢,想解脱,还想了无牵挂地回家。
我们打仗不是为了获得更多的战争,而是为了终结战争。活着不是为了当英雄,而是为了回家。
“打完这样一场仗的人,是该回家了,师座。”
“打完这样一场仗的人,都是我师的骨血。”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我不想我的弟兄们百战死,只想他们衣锦还乡。”
“那么你呢?小钟。打完这仗,你想回家吗?”
宜爱笑了一下,不过这回不是苦笑,她看虞啸卿的眼神透着欢欣,“我等师座带我打回中原,打回浙江,现在西进,将来就要北伐,要东征。等把日本人赶出中国,我带师座回杭州,我家在西湖边上有片茶山,要是还没被鬼子糟蹋掉,我还能请师座喝雨前的龙井。”
对未来的共同憧憬真是一个美好的念头。虞啸卿的态度温和下来,透露着妥协的意味,宜爱的眼睛便更加欢欣。
他扬声叫另外一头的张立宪把车开过来:“回横澜山。”然后他看了眼脖子错环望着开进炮灰堆里那辆坦克的宜爱:“你去吧。去跟你的那群渣滓弟兄一起吧。省得我还要看你那张身在曹营心在汉的脸。”
宜爱嘿嘿一笑。炮灰团打劫完师部仓库便回祭旗坡大摆宴席,可以说是酒池肉林肉山酒海,她要是不去分一杯羹恐怕今晚睡觉都不踏实——这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人生哲学大概是跟死啦死啦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