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旗坡已经不再具备做阵地的价值,因为川军团所剩无几,也因为中国的军队早就打过了江。所以所剩无几的炮灰们有了新的兵营,就是他们之前的那个收容站。
死啦死啦巡视着他阔别已久的营房——只有他一个,不过狗肉还跟在这个他一见如故的人类身边跑来跑去。其他的人,阿译、不辣、蛇屁股、丧门星、克虏伯,连同余治,坐在院子里,看烦啦在一块板上拿煤灰唰唰地写。
宜爱和张立宪何书光送死瘸子三号迷龙回来。他俩看上去对炮灰团的待遇很愤慨,可迷龙说:“你俩这啥脸子?这地儿不好吗?老子们在南天门的时候做梦都想回来。”
于是这两个揉了揉脸,换了副脸子。四个人一起进了收容站,站在门口看烦啦这小损人死瘸子一号写字。
他把板子端起来,上面写上了字,但对一多半是文盲的群体他还得出声念:“我——们——吃——够——了……”
立刻便嘘声一片。克虏伯嚷嚷自己吃不够。丧门星也说人活一口气,有气就要吃饭,哪里能吃得够。
只有宜爱贱兮兮地掀张立宪的伤疤:“你说他是不是有情饮水饱啊?”
迷龙当了死瘸子三号还是改不了大喇叭本性:“钟宜爱你个小损人咋那么损呢?”
炮灰们听见迷龙的声音齐刷刷地转头,余治大叫:“东北佬你回来啦!”
东北佬瘸到人群里嘚瑟:“我是谁啊?我他妈是永远不死!”
余治拉着他的俩好兄弟和好姐妹坐下:“死瘸子要宣布大事。”
他瞟到也变成死瘸子的不辣和迷龙补充道:“哦是烦啦。”
张立宪心不在焉地瞄了眼烦啦,又看看在远处给狗肉梳毛的死啦死啦:“有多大?”
余治:“还在写。”
烦啦没理他们,把板子掉过来,接茬儿的话写在那边了:“——皇——粮——吗?”
沉默很久,一个个瞪着那块板,后来阿译开始嗫嗫嚅嚅:“孟烦了,你给大家解释一下好不啦?”
其实哪里需要他解释。所有人都还记得,死啦死啦在上南天门前向虞啸卿要的那个东西。可一群只知道怎么打仗的兵,除了吃皇粮还能干什么?
宜爱想了想,她还能回去读大学——其实她只是大学肄业,还是该完成学业的。然后她看了眼何书光:“回头我去找个师傅把你那琴修好。”
何书光这家伙居然还羞涩了一下:“好。”
所有人在蛇屁股的操持下又吃了顿皇粮。吃完以后,张立宪和烦啦两个人贼眉鼠眼地离开收容站,看其表情的猥琐程度多半是去找小醉。何书光和余治拉上蛇屁股丧门星在赌博——他们把当初宜爱亲手制作,又迫于虞师座淫威送给郝兽医锻炼脑力的麻将翻了出来。丧门星在煮马帮茶,茶还是小猴送来的,一饼沱茶,他正忙着把茶饼敲碎。不辣蹲在他旁边等着喝现成的。阿译在写日记,他已经不再像以前一样没事就去找他的唐副师座表忠心。克虏伯吃饱了在睡觉,他一向如此。死啦死啦不知道去哪儿了,但狗肉也不在,应该是遛狗。
宜爱决定去找找修琴师傅,但禅达这边境小城连手风琴都找不到第二个,更别说修琴的,所以她决定找美国朋友问问。
美国朋友柯林斯说美国不流行这玩意,俄国毛子才喜欢拉手风琴。另一个美国朋友麦克鲁汉说放屁(他也学会了炮灰团人渣们的脏话),美国也有手风琴音乐,比如他一个来自路易斯安那州的同僚就很喜欢手风琴音乐。
柯林斯说他想起来有个朋友酷爱探戈,说不定也略懂一二手风琴。
宜爱假惺惺地叫他俩baby,并请托他们为自己打听有没有能修手风琴的人才,或者找门路购买一架新手风琴。
柯林斯说他真为宜爱对何的深情厚谊而感动,宜爱笑嘻嘻地揽着美国大马猴子的脖子:“亲爱的全民协助,如果你需要帮助,我也会这么对你的。”
然后他俩笑嘻嘻地勾肩搭背起来,这是虞师座最讨厌的美国式的轻浮。柯林斯慷慨地给她分享了自己的苏打水——这家伙在南天门上哭自己再也喝不到苏打水,于是下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囤好多的苏打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