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招示弱对南烁屡试不爽。他果然又心软了，只是还在做最后抵抗：“那……你不能陪我一起吗？像以前那样帮我？”

“不可以。”顾溪白拒绝得很干脆，耳根却微微有些发热，“除非你变回原形。”

南烁不解，明明都是自己，为什么形态不同待遇就差这么多？他有点不满地鼓起脸颊，但还是乖乖变回了朱雀。

赤羽的小鸟轻巧地飞起，落在顾溪白头顶，尾羽一晃一晃的。

“那走吧。”

他理直气壮地补充道，“记得要把我的羽毛吹干哦。”

“嗯，会吹干的。”

屋内灯光一点点暗下去，赤羽被仔细打理妥帖，最后安静地伏在枕边。

第二天，顾溪白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仍是南烁那一头耀眼的红发。

少年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双臂紧紧环着他的腰，睡得毫无防备。

顾溪白偏过头，看了一眼隔壁那张床，——被子被胡乱推到一旁，显然某人半夜又不太安分。

……还好，这里的床够大。

他轻轻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抽身起床。

动作间，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出一个念头——

我们这样相处，真的对吗？

思绪还没理出头绪，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商钧的来电。

顾溪白心里一紧，迅速按了静音，走到稍远些的角落才接起。

“醒了吧？”商钧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有些匆忙，“我哥连环夺命Call，我得提前滚回去了。时间紧，你们赶紧收拾一下，一小时后大堂见，我送你们回山下。”

“好。”顾溪白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他没有立刻叫醒南烁。

而是等了大概半小时，订好早餐，确认一切都安排妥当，才回到床边，轻声唤他：“南烁，该起来了。

对习惯了八点自然醒、外加昨晚趁小白熟睡之后偷玩手机到半夜的南烁来说，这个起床时间堪称残酷。

他全程迷迷糊糊，像只被拎着后颈的猫，闭着眼睛被顾溪白带着洗漱，又闭着眼睛吃完早饭，最后闭着眼睛被塞进车后座。

直到车子驶上通往山区的公路，南烁才被颠簸晃得稍微清醒些。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身子一歪，又自然而然地靠回顾溪白肩上，寻找最舒服的姿势，准备续上回笼觉。

车在山脚停下时，商钧终于还是没忍住。

“我哥这次跟政府合作的项目，是生物环境相关的。完全对口你的专业。你真的不考虑试试吗？”

顾溪白轻轻拍了拍南烁的手背，回答道:

“谢谢，但我还是更喜欢这里。”

“总得有个像样的理由吧？”商钧难得有些执拗，别跟我扯什么采菊东篱下哈，我不吃你那套。”

顾溪白顿了顿，才开口：“我小时候，来过这里。”

“嗯？”商钧一愣。

南烁苏醒听见这句话，也忍不住转头看向顾溪白。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像是生怕错过一个字。

“但我不记得了。”顾溪白继续道，“关于这里的一切，都忘了。后来听我父母说，他们是在山下发现我的，我当时高烧不退，差点没救回来。”

“后来我才知道，是我贪玩，爬到了没人去过的高处。”

他轻轻笑了一下，“能活下来，确实很幸运。”

“……这就是你选择这里的理由？”商钧问。

“嗯。”顾溪白点头，“这些年，我一直想回来一趟。”

南烁的眼睛微微睁大，唇角怎么压都压不住，为了掩饰，他索性把脸更深地埋进顾溪白的颈窝，只留下一个发旋对着商钧。

商钧看着顾溪白的神情，又瞥了一眼那个忽然“害羞”起来的红发脑袋，最终所有劝说都化为一口气叹了出来。

“行吧，这个理由……我接受。有事别硬扛，记得打电话。”

“嗯，谢了。”

商钧挥了挥手，开车离开。

回小屋的路上，南烁依旧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对每一条岔路都熟悉无比，仿佛他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顾溪白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直到家门口，才追上正在菜地边蹲着的南烁。

少年正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弄着几株长势喜人的蒜苗叶子。

“想吃蒜苗了？”顾溪白也蹲下身，伸手准备掐几根最嫩的，“中午可以炒个鸡蛋。”

“不要！”南烁却忽然站起身，挡住了他的手，语气有点急，“我、我不喜欢那个味道！而且……”他指了指那几株蒜苗，一本正经地找理由，“它们看起来有点老了，不好吃！”

顾溪白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对弄得一愣，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那蒜苗青翠挺拔，明明是正当鲜嫩的时候。

他看了看一脸“坚决”的南烁，又看了看那几株“被老”的蒜苗，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顺着他的意收回了手。

“好吧，那中午吃别的。进屋吧。”

“嗯！”

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木屋门后，菜地角落里，那两株“有点老了”的蒜苗，几片叶子齐齐地、无声地松弛下来，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

下一秒，又意识到不对。

“哥。”左边那根小声嘀咕，还抖了抖叶子，“林爷爷不是让我们请他们下山做客吗？我们怎么还躲在这儿？”

“说辞还没想好。”另一根叹气，“刚才差点就被拔走了。”

“而且林爷爷还说了，要在不惊动那位大人的前提下，让顾溪白发现我们。”

“可我怎么觉得……”

小蒜精缩了缩叶子，“那位大人，好像已经发现我们了。”

另一根沉默了，叶片在微风里尴尬地晃了晃。

“……先、先不管了！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它最终自暴自弃般地总结，“总之，先继续装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