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眨了眨。

然后，顾溪白清楚地看见，少年嘴角非常、非常不明显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几乎要憋不住笑的表情，但很快就被强行压了回去，换上了一副“哇，好神奇”的惊讶模样。

“小白！”南烁小跑过来，蹲在顾溪白身边，指着那些巨无霸西红柿，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它们……怎么长得这么大？”

顾溪白看着他：“我也不知道。昨晚还好好的。”

“是不是你偷偷施了什么魔法？”南烁歪着头问。

“我要是会魔法，第一件事就是让你学会自己洗澡。”顾溪白无奈道，伸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红发，“去洗漱，换衣服，一会吃早饭。”

“好~”

南烁乖乖应了声，起身往屋里走。

因为最近要和平台谈谈，顾溪白索性给直播请了假。

吃过早饭，他搬了把椅子坐在菜园边，摊开那本厚重的植物学笔记。他决定用最笨的办法：观察，记录，比对。

阳光慢慢爬过屋檐，在他纸页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他画下西红柿植株的形态，标注尺寸，记录叶片的颜色和密度。

偶尔抬头，就看见南烁在菜园另一边，假装在捉蝴蝶，实则指尖时不时拂过植物叶片——而被他碰过的叶子，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油亮、更舒展。

顾溪白垂下眼，在笔记角落轻轻写下一行小字：“疑似存在外部促进因素。”

写完后，他自己都摇了摇头。

午饭时，顾溪白摘了两个最大的西红柿，又剪了几根辣椒，准备简单做个菜。

西红柿在刀下裂开时，汁水丰沛得惊人，酸甜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辣椒切开后，内里的籽粒饱满，辣味清冽而不呛人。等一碟红绿相间的炒菜端上院子里时，南烁已经眼巴巴地坐在桌边了。

“尝尝。”顾溪白给他夹了一筷子。

南烁吃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好甜！”

“嗯。”顾溪白自己也尝了，“品质比平时好很多。”

“那以后都让它们长这么大好不好？”南烁含着勺子，期待地问。

顾溪白顿了顿，放下筷子：“南烁，你老实告诉我，菜园变成这样，和你有没有关系？”

南烁立刻摇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

但他说得太快，眼神还飘了一下。

顾溪白叹了口气：“那就是有了。”

“我、我只是觉得……”南烁见瞒不过，小声嘟囔，“它们长得好看一点，小白会更开心嘛。而且……”他指了指菜园角落，“是它们先开始的。”

顾溪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几株蒜苗安安静静地立在土里，叶片舒展，在午后的阳光下绿得发亮。

一阵微风吹过，蒜苗的叶子轻轻晃了晃。

顾溪白盯着它们看了几秒，忽然开口，语气平静：“现在没有风。”

那几株蒜苗的叶子瞬间僵住。

一动不动。

连最细微的颤抖都没有了——僵硬得像是塑料假花。

南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顾溪白已经基本确定了。他放下碗筷，走到蒜苗边，蹲下身，伸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株的叶子。

叶子触电般地向后缩了缩。

“……果然。”顾溪白收回手，喃喃道，“所以上星期你不让我拔它们，不是因为老了，是因为……”

“因为它们会说话！”南烁抢答，语气里带着点告状的意味，“它们前几几天还想骗你下山，但是太笨了，没成功！”

蒜苗的叶子又抖了抖，这次带着点委屈的意味。

顾溪白沉默了。

最终，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对那几株假装自己是普通植物的蒜苗说：

“不管你们想做什么……下次，换个聪明点的办法。”

蒜苗的叶子蔫蔫地垂了下去。

顾溪白转身，牵起南烁的手：“走了，回屋。碗还没洗。”

“那这些菜……”南烁回头看了看那些巨型的西红柿和辣椒。

“既然长了，就好好吃。”顾溪白说，“不能浪费。”

“好！”

两人走进屋。门关上后，菜园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然后，左边那株蒜苗的叶子小心翼翼地抬起来，碰了碰旁边的兄弟：

“哥……他是不是生气了？”

“……应该没有。”右边的蒜苗叶子也抬起来，语气不确定，“但他好像觉得我们很笨。”

“我们本来就很笨啊。”左边的蒜苗诚实地说，“林爷爷说了，我们这种刚开灵智的小精怪，脑子都不太好使。”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