蒜苗兄弟垂头丧气、灰溜溜地回到了林爷爷身边。
林局长正坐在他那把老藤椅上,慢悠悠地喝着茶。见俩小家伙一左一右蹭过来,把脑袋埋在他膝头,便放下了茶杯。
“林爷爷……”哥哥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挫败感,“我们没用。那位大人和那个人类,几乎时时刻刻都在一起,我们根本找不到单独说话的机会。”
“对对对!”弟弟的声音里带了点哭腔,“而且……而且我们差点就被当成普通蒜苗,拔走炒菜了!呜……”
林局长被他们逗乐了,轻轻抚过他们柔嫩的头发,笑着说:“这么说,那个人类很凶,很讨厌?”
“也没有吧……”弟弟闻言,迟疑了一下,头上的小叶子无意识地蹭了蹭林爷爷的手心。它回想起了那些夜晚窗台上特意留着的、温热美味的饭菜,还有清晨随着微风飘来的、人类偶尔哼唱的轻柔调子。
“虽然……他差点拔了我们,”弟弟的声音小了下去,他皱了皱小脸,似乎有些矛盾,“看起来不怎么喜欢我们,但他其实很温柔,会每天给我们放轻音乐……”
哥哥也小声补充:“而且,他做的饭……真的特别特别香。”
林爷爷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看不出你们还是个小馋猫。”
说着,他轻轻把俩小家伙抱了起来,像哄小孩一样把他们放在自己膝头,“不过,你们没有失败,反而已经成功了。”
“嗯?”
蒜苗兄弟一时间没明白过来,疑惑地抬头。
林爷爷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抱着他们,微微转向窗子的方向,笑着说:“看,这不就来了?”
顺着窗外望去,林业门口,一个穿着浅色外套的修长身影,正踏着午后细碎的阳光,不疾不徐地朝这边走来。
正是顾溪白。
刚抬手准备推门,顾溪白忽然感觉头顶一沉。
一道赤影轻盈掠过,南烁精准地降落在他发顶,小爪子毫不客气地踩了踩,蓬松温暖的尾羽扫过他的额发和耳朵。
“坏小白!”清脆的少年音从上方传来,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和满满的控诉,“你居然趁我睡觉,偷偷溜出来!还不带我!”
顾溪白停下动作,任由那点微不足道的重量在头顶作乱,甚至微微偏头,方便他站稳。
等到小家伙发泄似的又踩了两下,气息稍平,他才温声解释:
“看你蜷成一团,睡得正熟,就没忍心叫醒你。”
“我才不信!”南烁振翅飞下,变回少年模样,脚尖刚沾地,就抢先一步,噔噔噔往院子里走去,留给顾溪白一个气鼓鼓的背影,“我告诉你林爷爷是树灵,可不是让你一个人跑来见他的!”
顾溪白快走两步跟上,与他并肩,侧头看着少年微微鼓起的脸颊,无奈地笑了笑:
“你不是说林爷爷是个好人,不,应该是好树吗?”
“那也不行!”
说完,少年身形一晃,堂门甚至还没来得及推开,人便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顾溪白愣在原地。
……这就是电视剧里常演的那种“瞬移”?
顾溪白摇了摇头,快步追了上去,伸手推开了门。
办公室内,陈设依旧简单,林局长背对着门口,正不疾不徐地向白瓷茶杯中注入热水,茶香袅袅。他身旁,两个头顶蒜苗叶子的小娃娃踮着脚,眼巴巴地看着。
听到推门声,林局长动作未停,只是将倒好的第一杯茶轻轻推向右手边那个看起来更腼腆些的小孩,温声道:“把这杯茶送给门口那位客人,就当是为这几天赔个礼。”
蒜苗弟弟小心捧起茶杯,转过身,仰起小脸看向顾溪白,细声细气地说:“那个……那个,请喝茶……”
顾溪白犹豫了一下,双手接过那杯温热的茶:“谢谢。”他目光扫过屋内,并未看到南烁的身影,只有茶几对面那张空着的藤椅,椅垫上似乎还留着一点刚刚有人坐过的凹陷痕迹。
“请问,我家南烁呢?”
林局长这才转过身,脸上带着笑意,指了指那张空椅:“坐吧,溪白。那孩子跟你闹脾气呢,躲后院去了。”
“也好,”顾溪白捧着茶杯在那张空椅旁坐下。他抿了口茶,开门见山道:“您找我有什么事,还是说……南烁。”
林局长也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语气平和:“看来,你对我们这些‘非人’的存在,已经有些了解了。”
“嗯,树灵”顾溪白点头,看了眼旁边两个乖乖站着的小娃娃,语气有些不确定,“还有……蒜苗精?”
一旁绷着小脸的哥哥不乐意了,反驳道:“我叫算安!”又指了指弟弟,“这是我弟弟算幸。我们是蒜灵,不是精!”
“好,算安,算幸。”顾溪白从善如流地改口。
林局长笑了笑:“他们是才化形不久的小家伙,正在摸索阶段,行事难免稚拙。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多包涵。”
“所以,您就让他们来……试探我?”
“他们总需要经历些锻炼。”林局长解释道,“况且,眼下不正有一个合适的人选,即能让他们练练手,也能让你更自然地接触我们这个世界即。”
顾溪白沉默片刻,轻叹:“……那真是多谢抬爱了。”
“哈哈哈,”林局长笑声爽朗,“溪白,你应该明白的。既然遇到了小朱雀,你早晚都会踏入这个圈子,经历这一遭。”
顾溪白抬眼,问出了心中盘旋已久的疑问:“所以,这片山里……像你们这样的存在,很多吗?”
“没你想的那么多。”林局长缓缓摇头,“大多只是些刚开灵智、懵懂可爱的小东西。能真正化形、拥有清晰灵智的,寥寥无几。毕竟,开启灵智已属机缘,化形之路更是漫长清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