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林局长告别后,顾溪白抱着一截枝叶繁茂的榕树枝条——据说有安神静气之效,和南烁一同往小屋的方向走去。
午后的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交叠在一处,仿佛本就一体。
“等等!顾哥哥!南烁哥哥!等等我们——!”
一个稚嫩急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
两人回头,只见算安和算幸两兄弟正合力抬着一个对他们而言显得过于巨大的竹篮,踉踉跄跄地追来。
南烁下意识抬手,指尖一动,那只篮子便凭空浮了起来,轻轻飘到他怀里。
他低头一看,篮中整整齐齐码着新鲜的蔬菜,叶片上还带着山间的湿润水汽,最显眼的位置,赫然放着一把翠绿饱满的蒜苗。
顾溪白也注意到了那把蒜苗,眉梢不由微微一挑,却什么也没说。
算幸喘着气,小声又郑重地开口:“这是……这是我和哥哥,还有山里的朋友们一起找的。谢谢你们之前给我们留饭……希望你们不要嫌弃。”
南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你们来了就是客人呀。要是还想吃的话,也可以再来。”
算幸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吗?!”
算安却更谨慎些,转头看向顾溪白。
顾溪白接过话,点了点头:“可以。提前来就好,正好一起吃。”
兄弟俩对视一眼,同时举手击掌,喜不自胜。
“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啦!一路顺风!”
话音刚落,两道小身影便飞快地往回跑去,直奔林爷爷的方向。
窗内,林局长看着那两道小小的身影渐渐远去,刚收回目光,衣袖便被轻轻扯了一下。
“怎么了?”林局长低头,了然地问道,“从送完篮子回来就闷闷不乐的。”
算安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疑惑:“林爷爷,我不明白。凤凰大人为什么不让我们告诉那个人类他的真实身份呢?如果那个人类知道了大人是神明,向他许愿……大人帮他实现了愿望,不就算报恩成功,了结因果了吗?人类……不都是喜欢这样吗?”
在他看来,报恩就该如此清晰利落。给予人类最渴望的权柄或财富,满足其最大的欲望,因果两清,各不相欠。
林局长沉默了片刻,望向那两人消失的方向,山风拂过他不再年轻的面容。他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算安柔软的发顶。
“傻孩子,‘因果’和‘缘分’,哪里是能这样轻巧‘了结’的东西?”
他低声道:“更何况,其中一个当事人——你觉得他像是想摆脱对方的样子吗?”
算安歪了歪头:“不懂。”
“不懂就对了。”林爷爷抬手,毫不留情地敲了下他的脑袋,“这不是你这个年纪该想的事。去,把功课做完。”
“知道啦——!”
算安拉着算幸,一溜烟跑远,结果跑的方向,却是不远处的小村庄。
林局长无奈地摇了摇头。
……又跑去和人类玩了。
他起身,拎起水壶,走到后院那棵几乎覆盖了整个林业局的大榕树下,慢慢浇水。
水落在根部,渗进泥土。
他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回到了不久前——
那只朱雀趴在榕树枝头,羽毛在风中轻轻抖动,小心又认真地问:
“有什么好的报恩方法?”
“我可以……一直待在他身边吗?”
——
“小白。”
南烁从浴缸里探出个湿漉漉的小脑袋,羽毛炸得蓬松。
他仰着头问,“你希望我一直待在你身边吗?”
“你今天已经问第三遍了。”顾溪白叹了口气,用柔软的毛巾给他擦着头顶的绒羽,“我不是一直都在你身边吗?”
“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顾溪白语气平静,“乖,先洗完。”
南烁被敷衍得气鼓鼓的,洗完后直接扭过头不理人,脸颊鼓鼓的,像只不高兴的小鸟。
顾溪白被他这孩子气的模样逗得心头发软,眼底的笑意几乎盛不住。他放下毛巾,双手捧住南烁的脸颊,轻柔地将他的脸转过来。
四目相对。
浴室暖黄的灯光落在顾溪白清澈的灰色眼眸里,映着氤氲水汽,有种难以言喻的专注与温柔。他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地看着南烁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
“如果可以,我希望一辈子陪在你身边。”
“所以,我当然也喜欢你待在我身边。”
南烁怔住了。
那点小脾气瞬间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眼底被点亮的光。
“……那好吧。”
他故作矜持地哼了一声,“看在你态度良好的份上,小朱雀大人就勉为其难原谅你了。”
“是,多谢小朱雀大人宽宏大量。”顾溪白轻轻用指尖刮了下他的鼻尖,“那么,宽宏大量的小祖宗,我们是不是该赶紧收拾一下了?”
“收拾?”南烁眨眨眼。
“嗯,”顾溪白将他从浴缸里抱出来,用浴巾裹好,“平台那边的时间定下来了,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