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今年的灵石产量，长老，请您过目。”议事堂里，胡云捧着一沓书目走进来，分给里头的几位长老。

“今年的产量为何又减少了？”主位上，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声如洪钟，微皱眉头，问。此人是青石派大长老项肃，修为已逼近元婴，却迟迟未能突破。

“这……大长老，为了门派内的阵师，我们每年都会供奉大量灵石，今年黄阵师要了特别多……实在不敢不给，再加上灵脉似活力减少，产量本就难以维持……”

“呵，当真是活力减少？”项肃冷哼一声，他本就无意参与宗门事务，更不想管这内忧外患的门派死活，若不是今日有贵客要求……

“罢了，你们且继续关注着，最近几日，门派内弟子有些离奇伤亡，莫要闹得太大。”他终于失了耐心，站起身，一拂袖，消失在议事堂内。

“应前辈，您看……”

“长老客气，我不过久仰虞仙大名，想来向你请教——当年虞仙，可曾留下什么？”应钟烦透了与这些蝼蚁的交流，他忍着烦躁，面上却不显，和颜悦色地问道。

“前辈，据我所知，真的没有了。”项肃哭丧着脸，恨不能给他跪下。据他所知这门派根本不是那位创立，更别说有什么虞仙的珍宝了——要真有，青石派哪还会沦落到这番境地？

应钟沉吟，倒没有继续纠缠。他早在此地设下了阵，能够看出这人的确没说谎。他奉掌门之命收寻销毁虞仙残物，在鹰仰山觉察出一抹气息后被南松打断，之后半查半找才发现这个门派。应钟也不指望能在这种传说大于事实的地方找到什么虞仙的残物，只是既然要销毁，那么与之相关的一切都不应存在。

要不是掌门下令不可过于张扬……他怎么用得着在这费心费力，迂回行事？他心下愈发烦躁，干脆直截了当：“项长老在金丹圆满也有多年了吧？”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瞬间火热起来的眼睛，隐去了自己的淡漠。

“我这里自然有能助长老突破的丹药……不过，要你答应一件事……只要届时莫要阻拦贺家……”

他似是不忍，又似是不屑，只冷眼看着好那令项肃求之不得的丹药就这么直直掉在项肃伸出的宛如老树皮的手掌外半寸，滚到了八仙桌的底下，而他又是如何不顾身上那洁白仙衣，手脚并用爬到桌底去够那小小丹药。

他平淡地散了隔音阵，转瞬便消失在项肃屋内。

与此同时，劫走贺平失败的消息也传到了贺长舞耳中。他有些搞不明白为何父亲突然告诉他不要得罪一个名为南松的外门弟子，但多年的服从已让他本能地执行父亲的一切命令，贺平……贺平……

他好不容易将大哥的孩子送出这吃人的地方，怎么能让他再回来成为父亲的棋子？大哥已经被逼死了，他唯一的骨肉又怎么能……他焦躁地咬住自己的指甲，心里不知是恐惧还是庆幸更多。

贺长舞看着院外有些朦胧的景象，强行压下心绪。最近父亲不知在捣鼓什么，一直闭关，对贺平的兴趣似乎也下降了。但整个家族中的灵气浓郁程度上升许多，外头那些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雾气，就是过多的灵力一时无法被天地容纳形成的，源源不断的灵石送进贺家，

青石派送来的灵石……有这么多吗？

*

南松算是看出来了，荀北鹤身上的懒病还真不是装的，明明两人也算各种意义上的“坦诚相见”了，这人非要将扮演青石派外门弟子的任务贯彻到底。拗不过荀北鹤，两人最终还是雇了辆马车回程。

马车是上等的，这种时候他又不考虑一个外门弟子该不该坐得起这种豪华物什的事了。南松坐在有窗的一侧，撩起小半帘子，脸朝外面望着外头，坐姿很是板正。只是细看却能看出一丝不对。他靠着软垫，还是觉得坐得不太舒服。南松试图运转灵力缓解那股不适，然而那地方实在诡异，他有些难受地调整了坐姿，依然有些如坐针毡。

两人并排坐着，一时没人说话。南松兀自绷着脸，神情是难得有些刻意的冷淡。荀北鹤不知为何也不出一言，他没什么正形地窝在车厢另一角，修长双指有些百无聊赖地捻着自己发绳上的白玉珠，垂着眼，似乎在出神。

诡异的沉默持续了半程。南松脖子都快僵了，终于有些受不了，轻轻动了动，想要打破这氛围。

“嘿。”就在此时，有人轻轻蹭了过来，是荀北鹤轻轻撞了撞南松的肩，“你……还好吗？”

上半身因身体主人未提防，顿时微不可察地晃了晃，南松隐秘地抽了口气，他藏在另一侧的手下意识攥紧了，头也没回，咬牙切齿地说：“我很好。”

一只手黏黏糊糊地塞进了他的掌心里。

南松原本还算放松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哦。”荀北鹤垂下眉眼，轻轻应了一声。南松感觉到他温热的手指蹭过他掌心，又坏心眼地勾上了他的小指，最后整只手与他的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还装作不经意地晃了晃。